灶台边,李德强笨拙地刷著碗。
水有些凉,他的手冻得通红,动作僵硬。
马春兰坐在炕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著。
李雪梅收拾著包,准备返校了,她得把该带的东西准备好。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李家的院子,是李德强一家三口在这里相处。
然而,这份寧静没持续多久。
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李老汉拿著烟杆,阴沉著脸走出来。
他刚睡醒,肚子饿得咕咕叫,正等著儿子像往常一样把饭端到炕头。
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怒气冲衝出来一看,就撞见了这“倒反天罡”的一幕。
“李德强!”李老汉一声暴喝。·
李德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碗掉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爹……爹你醒了?”他慌忙站起身,手在裤子胡乱擦著,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我、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做饭?”李老汉几步衝过来,指著李德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等你做饭都饿死了!而且你这不是忙著给外人当奴才呢?”
他的目光剐过马春兰和李雪梅,最后钉在儿子身上。
“长本事了啊李德强?不伺候你亲爹,跑这儿来刷碗?怎么,嫌我这个爹老了,不中用了,赶紧巴结新主子是吧?”
这话说得极难听,字字诛心。
李德强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爹,不是……我没……”
“没什么没!”李老汉走过来,直接把桌子上还没洗刷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粗瓷碗四分五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李老汉的嗓门越来越高,“这个家里,谁才是你爹?谁供你吃穿?谁给你房子住?啊?!”
李德强低著头,脖子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爹,我错了。我就是看她们碗多,顺手……”
“碗多?两个人能有多少碗?”李老汉冷笑,“况且,你能顺手帮外人干活,不能顺手伺候亲爹?李德强,你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你闺女出息了,能挣钱了,將来能带你过好日子了,所以赶紧来巴结?”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雪梅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指节发白。
马春兰从炕边站起来,眼神也格外冰冷。
有的事情,心里猜测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当这个猜测要被验证的时候。
李德强猛地抬头,想辩解什么,可对上父亲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我说错了?”李老汉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儿子脸上,“你摸著良心说,要不是看雪梅这丫头有出息了,你能想起来过来帮忙?要不是看春兰那块地能卖钱了,你能偷偷摸摸去干活?还当我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更狠:“李德强,你才是这个家里最精明的。眼瞅著我这个爹老了,不中用了,又知道你闺女出息了,赶紧两头討好。既不想得罪我这个爹,又想在她们娘俩那儿落个好,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每一个字都如同鞭子,抽在李德强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也心疼妻女,也想弥补过去的亏欠。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父亲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