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课也不知道上了多少节。
张建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半截粉笔,黑板上画著一幅简洁但令人困惑的示意图:一个粗糙斜面上放著一个木块a,木块a通过一根跨过斜面顶端定滑轮的轻绳,连接著下方悬空的重物b。斜面倾角θ已知,a和b的质量分別为m1和m2,斜面和a之间的动摩擦因数为μ。
“这不是书后习题,看起来可能也有点儿超纲。”张建国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算是给脑子还没生锈的人一点开胃小菜。条件都给了,问释放后,a和b的加速度a多大?绳子张力t多大?”
教室里一片安静。
前排几个尖子生皱起眉头,开始在草稿纸上写画,但很快,他们的笔尖就停住了。
问题看似是標准的“连接体”模型,但麻烦在於——木块a在斜面上,摩擦力的方向未知。
它可能向上,也可能向下,这取决於a相对斜面的运动趋势,而运动趋势,又由a的重力分力、b的重力和摩擦力共同决定。一个微妙的循环,卡住了大多数人。
“没人?”张建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强那一片,“平时咋呼得欢,关键时刻全成了哑炮。”
李雪梅盯著黑板。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让那个图像在脑海里“活”过来。
绳子是绷紧的,b肯定要向下落,那它会拉著a沿斜面向上吗?
不一定,如果a自己太重,或者斜面太陡,它可能自己就会往下滑……摩擦力是个墙头草,永远和“相对运动趋势”反著来。
关键在於,摩擦力的大小和方向,不是猜出来的,是算出来的,但你要先知道运动方向,才能確定摩擦力方向;而要確定运动方向,又需要知道摩擦力……
一个死循环。
但李雪梅想起张建国在第一节课说过的话:“先想明白要发生什么,再用公式。”
她忽然抓住了关键。
为什么要猜?可以让它自己“比”出来。
她举起手。
“李雪梅?”张建国看过来,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老师,我想试试。”
全班同学闻声都望向她,赵强在前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雪梅走上讲台,从张建国手里接过粉笔,在黑板高处画出第一条清晰的辅助线。
她没有写任何牛顿定律的公式,而是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两个更简单的草图。
“我们不知道它会怎么动。”她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稳了下来,“但我们可以假设两种『极限趋势。”
她在第一个草图的方块上,画了一个沿斜面向下的箭头:“假设它有向上滑的趋势,摩擦力会向下,达到最大值。”
接著是第二个草图,箭头方向相反:“假设它有向下滑的趋势,摩擦力就向上,也达到最大值。”
然后,她在每张图下写字。
粉笔“噠、噠”地敲著黑板,声音清脆,像在叩问逻辑的门。
“t?=m?gsinθ+μm?gcosθ(上滑临界)”
“t?=m?gsinθ-μm?gcosθ(下滑临界)”
她转过身,面对全班,眼神清澈而专註:“这两个t,不是真正的力,是维持系统在两种假设趋势下刚好静止,所需要的拉力。而真正的拉力,是b提供的:m?g。”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关键的桥樑在每个人脑子里搭稳。
“所以,我们只需要比较:”
“如果m?gamp;gt;t?,实际拉力超过上滑临界值——系统加速上滑。”
“如果m?g“如果m?g在t?和t?之间……”她顿了顿,“静摩擦力可以调节到恰好平衡——系统保持静止。”
逻辑的链条在此刻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