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青海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哨音。
一中的铁柵栏门很高,刷著绿漆,顶端像矛尖一样刺向湛蓝色的天空。
李雪梅站在校门口,脚下的解放鞋边沾著厚厚一层黄泥,那是走了几里山路留下的印记。
周围人很多,其中还有不少穿著的確良衬衫、骑著崭新飞鸽自行车的城里学生。
“哎,让让!挡道了!”
一辆自行车猛地在她身后剎住,车轮甚至蹭到了她的裤腿。
李雪梅身子一僵,迅速侧身。
她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骑车的是个男生,穿著白球鞋,头髮梳著当时流行的“郭富城头”,脸上有些不耐烦。
接著,从后座上跳下来一个女生,穿著粉红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拿著一瓶橙色的液体。
女生皱著鼻子,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压低声音说道:“一股子烧牛粪味儿,真冲。”
李雪梅的手指猛地抠进了掌心。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块乾裂的泥巴。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道歉,毕竟她没有做错什么。
可对方也没有真的撞到她,她也没有理由让对方道歉。
只是这气味……她自己確实闻不出来。
“走吧,我都有点儿反胃了。”男生一蹬脚踏板,车链子哗啦一响,扬长而去。
李雪梅感觉有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深呼吸后,她迈步走进大门。
没关係,她来这里是读书的,这些都不重要。
报名处设在教学楼前的一棵老杨树下,队伍排得很长。
李雪梅排在最后,前面是几个在那儿嬉笑打闹的男生和女生。他们在討论著港台明星贴纸,討论著谁家新买了彩色电视机。
李雪梅不懂,也不感兴趣。
轮到李雪梅时,负责登记的老师头也没抬:“姓名,录取通知书,学费。”
闻言,李雪梅把那个装有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递过去,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放在桌子上。
“老师,这是学费。”
那堆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霉味,有零有整。
登记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著厚底眼镜,他看了看那堆钱,又抬头看了看李雪梅那张黑红粗糙的脸和那双有著冻疮疤痕的手。
“李雪梅?”老师拿起通知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村里考过来的?”
“是。”李雪梅点头。
“好孩子,不容易。”老师笑了笑,开始低头点钱。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雪梅是吧?跟我来一下。”
李雪梅转头,一个穿著灰色职业装、剪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女老师站在不远处。
“老师,那我这边就算报好名了吗?我去找那位老师?”
李雪梅先跟负责登记的老师確认,在得到对方允许后,她转身离开,默默地跟在女老师身后。
两人穿过喧闹的走廊,进了高一(2)班的班主任办公室。
“把门关上。”女老师说。
李雪梅关上门,背贴著门板站著,有些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