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胖三整个人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猛地缩手,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毫无徵兆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比之前被怨气侵染时还要悽厉百倍,撕心裂肺。
陈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拿起第二块砖,继续。
猴子和老七赶紧衝过去,一左一右架起哭得快要昏厥的胖三,把他拖了回来。
“看见了么?”猴子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活儿,只有八爷能干。”
他们跟在陈义身边,见过他抬棺压百邪,见过他伐山破庙,见过他敕令江神。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让他们感觉到如此遥远的距离。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鸿沟。
他们还在“术”的范畴里挣扎,而陈义,已经在制定“规矩”了。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胖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无声流逝。
那座青砖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那段坍塌的城墙,则在一点点恢復它本该有的轮廓。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青砖只剩下了最后一排。
陈义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拿起一块砖,手臂都会轻微地颤抖。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终於,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
这一刻,风停了。
哭声与钟鸣,一同消失。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寂。
城墙上,那残存的、数以万计的虚影,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再哀嚎,不再劳作,只是静静地站著。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陈义和他手中的那最后一块砖上。
他们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最后的检阅。
陈义深吸一口气,舀起最后一捧金色砂浆,均匀地抹在青砖上。
他走到缺口的最后一处,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块承载著终结与希望的砖,稳稳地按了下去。
没有金石之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神州大地龙脉深处传来的,雄浑、厚重、古老的嗡鸣!
“嗡——”
这声音从绝人寇开始,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
山海关、嘉峪关、雁门关……
万里长城,在这一刻,仿佛从两千年的沉睡中甦醒!
那段被陈义亲手修復的墙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温润,如同母亲的手,抚过整段残破的城墙。
裂纹在癒合,豁口在弥合,坍塌的基石重新变得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