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是九十九顶小山似的帝王冠冕,纸糊的十二旒珠帘,在手电筒的光下泛著惨白阴冷的光。旁边是龙椅、凤榻,甚至还有一座一人多高的纸扎紫禁城,角楼飞檐,栩栩如生,却透著一股死气。
再往里,是密密麻麻的纸人。
文臣武將,宫女太监,一个个脸上都画著一模一样、標准到诡异的微笑,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车外,看得人头皮发麻。
胖三一边往外搬,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娘的,这哪是办白事,这是给阴曹地府搞房地產开发啊!八爷这心是真大,还他妈给赔了三千佳丽,生怕那帮老鬼在下边打光棍……”
猴子和老七也过来搭手,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占地方的“阴间奢侈品”都卸下来。
大牛始终沉默,走过来,一个人就扛起了一座纸扎的宫殿,脚步稳得像座山。
陈义最后走出屋子,手里拿著一卷用黑绸包裹的裱纸。
“八爷,那……那祭文……”猴子看著那张黑纸,眼皮狂跳,“我刚才不小心瞥了一眼,那上面写的……是骂人的话吧?”
那哪是祭文!
那分明是一张杀气腾腾的檄文!
开篇就把自秦皇汉武到明清两代的所有帝王挨个数落了一遍,说他们生前暴虐,死后赖著不走,是窃取山川灵气的“山蝗”,是盘踞在龙脉上的“死皮膏药”,言辞之刻薄,措辞之恶毒,看得猴子胆战心惊。
“对死人,用不著说好话。”
陈义掂了掂手里的黑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们赖在这里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得帮他们体面体面,给他们个台阶下。”
胖三看著陈义,心里疯狂吐槽:您管这叫给人台阶下?您这是要把人家的梯子都给抽了,再往井里扔两块巨石!
一行人,扛著这些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报警的纸扎品,趁著夜色,朝著泰山脚下的红门走去。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平日里游人如织的红门广场,此刻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散发著昏黄无力的光。
那座歷经千年的石牌坊,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洪荒巨兽,用冰冷的眼窝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仿佛整座泰山的重量都凝聚於此,压得人骨节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一口铁水。
“就这儿了。”陈义停下脚步。
他指挥著眾人,將那九十九套“天家富贵”按照一种极其古怪的方位摆开。
不是传统的祭祀阵法,更像是一个准备强拆的工地现场。
纸扎的宫殿群被摆在最中央,周围是文臣武將,再外围是三千佳丽,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中央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不似祭拜,形同围剿。
一切准备就绪。
陈义独自一人,走到了阵法的中央。
他没有点香,也没有摆供品,只是將那捲黑色的祭文,缓缓展开。
“呼——”
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捲起,吹得那些纸人衣袂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正在窃窃私语。
广场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山顶之上,那成百上千道刚刚被【兵主之鳞】杀气惊退的帝王意志,再次甦醒!
这一次,它们的怒火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实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