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崩塌,没有碎裂。
那些金色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宏大而古老的吸力。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整棵枯树被彻底包裹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晕冲天而起,却並不刺眼,反而像一盏在永夜里点亮的归乡灯,照亮了每一个阴兵模糊而肃穆的面孔。
枯树在光芒中缓缓消融,原地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旋涡。
黄泉路,开了!
那不是通往阴森地府的恐怖路径,而是一条……回家的路。
盆地边缘,那魁梧如山的將魂,插在地上的青铜长戈发出一声清脆的“錚鸣”,隨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那数万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没有言语,只是对著他们,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庄重的姿態,深深地,弯下了腰。
哗啦——
数万阴兵,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號令。
他们沉默地,整齐划一地,对著陈义和他的七个兄弟,对著那八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凡人,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为首的將魂,第一个迈开脚步,踏入了那金色的旋涡。
他的身影在踏入的瞬间,变得透明,那身沉重的盔甲,那千年的煞气,都如残雪遇暖阳般消融,只剩下一道安详、纯粹的魂影,被温柔地接引,消失不见。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阴兵,组成一条沉默的长龙,没有丝毫拥挤和骚乱,井然有序地,一步步走向。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不甘的怨魂,而是一个个卸下战甲,准备归乡的游子。
山谷中縈绕千年的金戈铁马、悲愴嘶吼、不甘怒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寧静。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撑著槓木,死死地站著,如同八尊钉死在大地上的石像。
他们是守门人。
为这些老祖宗,守著这最后一程回家的路。
胖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哭,却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一条由魂魄组成的归乡长河,从他们撑起的“门”下,缓缓流过。
他仿佛看见,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对著他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阴兵的身影,也消失在金色旋涡之中。
整个盆地,空了。
葬龙谷內,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煞气,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浓雾,如潮水般退去。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刚刚送走了数万英魂的土地上。
也洒在了义字堂八人的身上。
肩上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无形重压,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