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槓木不落地,灯就不会灭。”
“我们走得稳,他们回家的路,就安稳。”
话音落定,胖三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原来,这才是抬棺匠的“稳”。
队伍继续前行。
整个葬龙谷的煞气,都因这支队伍的行进而变得温顺,山间縈绕的悲鸣与嘶吼,也渐渐平息。
数万阴兵,就这么沉默地跟著,跟隨著那八个凡人组成的阵法,跟隨著那一道在灰雾中若隱若现的紫金龙气。
那是国运。
是他们曾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突然,队伍前方,一阵骚乱。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身上的黑气猛地沸腾,化作刺目的猩红血光!
战马悲嘶,骑士们无声地举起残破兵刃,眼中燃起疯狂的杀意,竟要脱离队伍,重返杀戮!
那是他们战死前最惨烈的一瞬,那股滔天恨意,將他们永远困在了执念里。
最前方的將魂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燃烧著黑炎的眸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能统御军魂,却无法抚平每个士兵最深的创伤。
就在这时,陈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催动龙气。
他只是闭上眼,喉结滚动,用一种极其古老、低沉的曲调,缓缓哼唱起来。
那不是杀伐之音,更不是镇邪之咒。
那是一首摇篮曲。
一首不知在义字堂传承了多少代,专门用来安抚夭折婴灵的《安魂渡》。
曲调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可从陈义口中哼出,经过八仙抬棺阵的共鸣放大,再渡上一层炎黄龙气的温润,便如同一阵吹拂过亘古战场的春风。
“尘归尘,土归土……”
“战甲卸,归乡途……”
“爹娘盼,妻儿等……”
“魂归来兮,莫再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呼唤。
那刺目的猩红血光,在这轻柔的哼唱中,被一点点洗去,重新变回了深沉的黑气。
骑士们眼中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恢復了平静。
为首的一名骑士,对著陈义的方向,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缓缓地,行了一个跨越千年的军礼。
隨后,整支骑兵队伍,默默调转马头,重新匯入了那条归乡的大河。
將魂深深地看了陈义一眼。
那双跳动著黑色火焰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认可”的情绪。
他对著陈义,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