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扛著槓木的肩膀,却像在血肉中扎了根,纹丝不动!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抬棺匠最古老的规矩,向这尊千古將魂,展现了什么叫做“槓头”!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山谷,只剩下八个男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骨骼被挤压的“咯咯”声。
京观之上,那尊將魂静静地看著陈义,看著他身后那七个即便吐血也没有后退半步的兄弟,那双燃烧了千年的黑色火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敬畏,而不是贪婪。
他看到了这八个人肩上扛起的,是规矩,是传承,是身为后人对先烈的一份承诺。
这,確实有资格为他们执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京观之上的將魂,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青铜长戈。
那股压在义字堂八人身上,几乎要將他们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呼……呼……呼……”
胖三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张著嘴,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余六人,也是东倒西歪,人人带伤,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义字堂的方式,通过了这位“老祖宗”的考验。
陈义依旧站得笔直,他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浊气,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京观之上的將魂,对著他,缓缓抱拳,行了一个古朴而庄重的礼。
將魂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那数万单膝跪地的阴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號令。
那声音,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认可。
哗啦!
数万阴兵,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残破的兵器拄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匯成一股钢铁洪流。
他们默默地分开一条道路,那条路的尽头,通往葬龙谷的最深处。
那是他们埋骨之地,也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將魂转回头,最后看了陈义一眼,隨后,迈开脚步,第一个,走上了那条由他的袍泽们让出的道路。
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那魁梧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哥……我的亲哥……”胖三终於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咱……咱这算是……面试通过了?”
陈义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背影,看著他身后那支沉默而庄严的钢铁洪流。
他重新扛稳了槓木,对著身后那群还在喘气的兄弟们,沉声道:
“都起来,別给老祖宗们丟人。”
“走吧。”
“送老將军和弟兄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