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由八个男人匯聚而成的精纯阳煞之气,混杂著身后万民的敬意与哀思,凝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直地压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铁水。
三米。
他挡不住。
他也不想挡。
就在陈义的布鞋鞋尖,即將触碰到他鋥亮的皮鞋的前一秒。
那名年轻的制服人员,几乎是出於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向著侧后方,退了一步。
一步。
仅仅是一步。
却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钢铁堤坝上,凿开了一个不起眼的蚁穴。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防线,在无声中崩溃。
陈义目不斜视,就这么从两个制服人员主动让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
他身后,胖三、猴子、大牛等人,神情肃穆,步伐不变,抬著那口承载著万民敬意的棺槨,紧隨其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滯。
那支庞大的纸扎仪仗队,那些自发跟来的百姓,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潮水,顺著这个缺口,汹涌而过。
由十几辆车和几十號人组成的封锁线,就这样被一支八人的抬棺队,兵不血刃地,洞穿了。
周文谦僵在原地,成了洪流中一座可笑的孤岛。
他的手下们,全都低下了头,默默地退到道路两旁,避开他那要吃人的目光,为这支庞大的队伍让出了一条通往西山的路。
“陈……义!”
周文谦猛地转身,面容扭曲,嘶吼著伸出手,想去抓住陈义的肩膀。
他败了。
在全京城的媒体和百姓面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护龙人”的规矩,被一个抬棺匠用最蛮横、也最合乎“天理”的方式,踩得粉碎!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陈义的孝衣。
一只磨出了厚茧的大手,就那么重重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大牛。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周文谦,身躯纹丝不动,如山岳般横亘在陈义的身侧。
可他那股沉默如山的气势,和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冰冷警告,却让周文谦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再往前一寸,就是自取其辱。
“周会长,这人心匯成的潮,你拦不住的。”
胖三扭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了,我们老大说了,回头给您府上送块好料子,顶配金丝楠木,给你打八折。您要是不喜欢,我们义字堂库房里还有別的,保您走得风光,走得体面。”
“噗——”
周文谦再也无法抑制,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逆血当眾喷出,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番话,比一万个巴掌抽在他脸上还要狠毒!
奇耻大辱!
陈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领著他的兄弟,扛著那位“老英雄”,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人潮,一步一步,踏上了西山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