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苏先生临走前可有交代,想葬在何处?”
一直跪在地上的福伯闻言,抬起头,老泪纵横地说道:“老爷说,他有愧於静妃娘娘,此生不见,死后也无顏入苏家祖坟。他只想……只想葬在西山,能远远地望一眼皇城的方向,就心满意足了。”
“西山……”陈义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声如洪钟,下达號令。
“大牛、老七,取七根镇魂钉,一方『敕令硃砂印!”
“猴子,备长明灯,掛引魂幡!”
“胖三,开院门,掛白幡!今夜,义字堂在此,为苏先生守灵!”
“是!”
兄弟们轰然应诺,方才对財富的迷惘与激动,此刻已尽数化作一股子沉甸甸的干劲儿。
钱財迷人眼,但规矩定人心。
福伯看著这群年轻人雷厉风行地忙碌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竟透出一丝欣慰。
他仿佛看到,自家老爷临终前託付的,並非一支普通的抬棺队,而是一群行走在世间的判官。
他们年轻,却比谁都懂规矩。
他们粗獷,却比谁都重承诺。
或许,將苏家这五十年的罪与罚,交到他们手上,才是老爷此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很快,一座肃穆的灵堂就在正堂布置完毕。
苏文清的棺槨被端正地摆放在中央,棺前点了两盏长明灯,火光摇曳,映著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青年英气勃发,眉眼儒雅,与棺中那具油尽灯枯的尸身,判若两人。
福伯跪在棺前,一张张地烧著纸钱,嘴里絮絮叨叨,像是在向老主人稟报这最后的结果。
义字堂的兄弟们则换上一身素服,分列两旁,神情肃穆,如八尊沉默的石像。
陈义没有休息。
他亲自取来硃砂,以指尖阳气化开,用一支崭新的狼毫笔蘸饱了那仿佛活物般流动的红,走到棺前。
“大牛,开棺。”
棺盖再次被掀开。
陈义俯身,笔尖悬於苏文清的眉心之上,一滴硃砂落下,如红痣点缀。
“一点眉心,阴阳路开,魂归来兮!”
隨即,他手腕翻转,在那乾枯的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各点了一下。
“四肢归位,黄泉不累,安稳上路!”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眾人沉声道:“封棺!”
大牛和猴子上前,將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上镇魂钉!”
老七双手捧上一个黑布包裹,里面是七根早已备好的桃木钉。
钉长半尺,钉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桃木香。
陈义接过一根,对准棺盖正中的“天枢”位,拿起铁锤,声如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