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澄澈与释然。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眼角的沟壑,无声滑落。
他的目光越过福伯的肩膀,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陈义。
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多谢……陈师傅……”
“我……见著她了……”
“债……还清了……”
说完这句,他眼中的光彻底散去,嘴角却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一个解脱的,甚至称得上是幸福的笑容。
隨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口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也彻底平息。
“老爷!”
福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抱著苏文清渐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
院子里一片死寂。
义字堂的兄弟们看著这一幕,心头堵得厉害。
他们接过最凶的活儿,抬过最邪的棺,可亲眼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手中走完最后一程,这种衝击,比面对煞王鬼影更甚。
哭了许久,福伯才慢慢止住悲声。
他小心翼翼地为苏文清整理好寿衣,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他侍奉了一生的主人睡著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棺材,直挺挺地朝著陈义跪了下去。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
“福伯谢过陈师傅!谢过义字堂各位师傅!”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竟带著一种由衷的感激。
“谢谢你们……让我家老爷……走得体面,走得安心!”
这五十年的债,若不是义字堂用这种雷霆手段来“执礼”,苏文清怕是死都闭不上眼。
陈义默然片刻,將肩上的槓木拄在地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阴阳帐已了,人死债消。”
他看著福伯,声音依旧沙哑。
“说说这趟活儿的报酬吧。”
规矩就是规矩。
活儿干完了,就得算帐。
福伯闻言,没有丝毫意外。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內堂。
片刻后,他抱著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盒,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陈师傅,我家老爷临来前交代过,义字堂的报酬,全在这里面。”
胖三等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苏家,五十年前的豪门望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趟活儿又是见鬼又是折寿的,给多少钱都不过分。
福伯將木盒递到陈义面前。
陈义伸手接过,入手却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