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苏文清在幻象与现实的交织中,亲身体验一遍五十年前的绝望与痛苦,用自己的神魂,去偿还那笔血泪写就的旧债。
胖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颼颼地冒著冷风。
苏文清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著那口棺材,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巨大恐惧。
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陈义连连磕头。
“陈当家!陈当家!求您高抬贵手!我家老爷他……他熬不住的!他这身子骨,別说走一趟阴阳路,就是一阵风都能吹倒了啊!他已经在这宅子里囚了自己五十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別?求您发发慈悲,给他一个痛快吧!”
陈义看都没看他一眼。
“慈悲?”
他冷笑一声。
“你去跟静心殿那场大火里的冤魂说慈悲。”
“你去跟古井下那双绣花鞋说慈悲!”
“我义字堂只认规矩,不讲慈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活人欠死人的债,我们管,就得这么管!”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文清身上,冷硬如铁。
“苏先生,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是自己走进去。”
“还是我们『请你进去。”
“你选。”
苏文清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悔恨、痛苦……无数情绪疯狂翻滚。
他看了看哭倒在地的福伯,又看了看福伯手里那个为他准备的空白灵位。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半个世纪的尘埃,看到了那个在火光中对他悽然一笑的红衣女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乾涩,却带著一种解脱。
“好……”
“好一个……了断因果……”
他颤抖著,推开了还想上前的福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一步,朝著那口黑色的迎宾棺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早已腐朽的心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义字堂七兄弟的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身边的槓木和法器。
真正的“活人上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