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陈义身后那口专门为他备下的,百年柳木迎宾棺。
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仿佛一个跋涉了五十年的旅人,终於走到了路的尽头。
“老大,这……”胖三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老头自己穿好寿衣找上门来,別说动手,就是大声说句话,都像是在欺负人。
福伯推著轮椅,缓缓进了院子。
轮椅压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刺耳得惊心。
他在离陈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义字堂,陈当家?”苏文清开口,声音比在门外时更显沙哑。
陈义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苏文清也不在意,自己转动轮椅,面向那口迎宾棺,端详了许久。
“好棺。”他赞了一句,不知是夸棺材,还是嘆自己的结局。
“五十年前,我没能给她一口好棺,今日,有劳各位了。”
他说著,竟从轮椅上颤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
福伯连忙上前去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爷!”
“规矩。”苏文清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债主当面,哪有坐著还债的道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剧烈地打著摆子,竟真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苏某,苏文清。”
他对著陈义,对著义字堂所有人,一字一句地报上名號。
“前来……还静妃娘娘,一笔风月债。”
说完,他竟对著院中那口黑棺,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要跪。
“等等。”
陈义终於开口。
他一步上前,伸手拦在苏文清身前。
他的手离苏文清的肩膀只有一寸,並未触碰,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文清抬起浑浊的眼,不解地看著他。
“苏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陈义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们义字堂,是抬棺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