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的回答,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
他闭上眼,缓缓靠回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囊,瞬间塌了下去。
许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眼底那点残存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五十年前那场大火,我总骗自己,她是逃出去了。”
“我在这宅子里,人不人鬼不鬼地躲了五十年,就想著,或许哪天她会回来,站在门口,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一句负心薄倖。”
“原来……她也没能走出去。”
福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重重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先生!不怪您!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这条老狗的命,您根本不会被房梁砸断双腿!您早就带小姐逃出去了!都怪我!都怪我啊!”
“不怪你,福伯。”
苏文清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樑上密布的蛛网。
“这是命。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话音刚落,他忽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福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先生!先生您保重啊!”
苏文清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咳嗽,大口喘息著。
“去吧,福伯。”
“去……去哪儿?”
“开中门,扫庭院,把我那身见客的衣服拿出来。”
苏文清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人家给了三天期限,咱们苏家,不能失了礼数。”
“先生,您的意思是……”福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派人来討债了。”
苏文清看著福伯,竟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这笔债,我欠了她五十年。”
“也该还了。”
陈义走出西交民巷时,天光已然大亮。
晨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从苏府门板里渗出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他抬手看了看那块黑琉璃瓦片,入手冰凉,像握著一块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
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痛感,是强行施展“剥茧阵”留下的內伤又发作了。
他脚步一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趟活儿,比他想的要凶,也要沉。
静妃不是来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