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腐败香气,瞬间浓郁了十倍,熏得人头髮晕。
陈义的目光,落向了堂屋角落。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八根油光发亮的槓木。
他走过去,没有选那些长而新的,而是从最底下,抽出了一根最短、最旧的。
这根槓木通体乌黑,是“义字堂”几代人几十年的汗水、阳气和无数场丧事的煞气反覆浸润而成。
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老茧和肩胛骨磨出的印子。
它早已不是凡木。
陈义提著这根比铁棍还沉的槓木,走到院门后。
门外的叩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陈义没开门,甚至没出声。
他沉腰,立马,將那根乌黑的槓木,重重地横在了门槛內侧的地上。
咚!
一声闷响,槓木落地,地面都跟著一颤。
门外那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一种比西山顶上百鬼夜行时,还要沉重的死寂。
陈义握著槓木的一端,静静地站著。
一息。
两息。
十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嘆息。
那声音,像一个幽怨的女人,在你耳边吹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紧接著,门外石阶上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竟自己动了。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平平地升起,悬浮在半空。
然后,缓缓地,转了个圈。
鞋底,朝向了院门。
本该是乾净的白布鞋底,此刻,上面却像是有血从內部慢慢渗透出来。
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字。
一个鲜红的,歪歪扭扭的——
“陈”。
字一成型,那只红鞋便“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下。
连同那个血字,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