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天下第一楼。
并非最高处那间沈砚独处的静室,而是位于楼体中部,专用于会见重要宾客的正心厅。
厅堂极为开阔,足可容纳百人。
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高耸的穹顶与两侧巨大的蟠龙金柱。
柱上并无过多雕饰,只有龙身盘旋而上,龙首低垂,在厅内常年不灭的牛油巨烛照耀下,投下威严而沉默的阴影。
窗户开得很高,也很窄,此刻夕阳西斜,金红色的余晖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黑色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明亮耀眼,却无法驱散厅内深沉阴冷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冷硬的石材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太多权力与秘密的森然。
厅内没有过多的摆设。
只在最深处,九级黑玉台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座椅。
座椅并非之前雄霸的蟠龙金椅,而是一张造型异常简洁,通体由某种暗沉乌木雕成的交椅,椅背挺首,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稳如山岳的气势。
沈砚就坐在这张椅上。
他没有穿那身常见的青衫,换了一袭用料考究、裁剪合体的玄色深衣,衣襟与袖口以同色暗线绣着极简的云纹,若不细看,几乎与衣衫同色。
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深刻的眉眼。
他坐姿很放松,背脊却自然挺首,一只手随意搭在冰冷的乌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膝盖。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望着厅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整个大厅,除了他,空无一人。
连侍立的仆役、守卫都没有。
静得可怕,只有牛油巨烛偶尔爆开的灯花“噼啪”声,和他指尖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厅外长长的、空旷的走廊里传来。
不疾不徐,稳定,清晰,一步步向着正心厅靠近。
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刻意放轻、带着恭谨的脚步声,那是引路之人。
沈砚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依旧看着厅门。
“帮主,剑晨少侠到了。”
引路的是一名身着黑衣、气息沉凝的小头目,在门外三步处停住,躬身禀报。
“进来。”
沈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