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收回了手指。
指尖莹白,不染尘埃,仿佛刚才点在那号称不灭金身之上的,并非这只手。
他静静地看着绝无神。
看着这位片刻前还如魔神降世、气焰滔天的无神绝宫宫主,此刻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挺首的背脊微微佝偻,那身玄黑劲装下的暗金光泽黯淡如蒙尘的旧铜,胸口那个米粒大小的灰白圆点,在月光下像一道狰狞的、无法愈合的诅咒。
秋风卷过广场,带来远处山林湿冷的味道,也带来绝无神粗重、破碎,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还在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个圆点,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抹去。
“不灭金身,有点意思。”
沈砚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依旧平淡,像在评价一道菜肴的咸淡。
“取巧于外,凝炼金石之性入皮肉筋骨,追求外御万法,力大无穷。路子虽偏,倒也算别出机杼。”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绝无神那微微颤抖的拳头。
“你的拳,走的是刚猛霸烈、一力破万法的路子,与这金身倒是相得益彰,唤作‘杀拳’?名字倒贴切。”
绝无神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涣散的死灰被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取代,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想怒吼,可触及沈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砚向前走了半步。
仅仅半步。
绝无神却像受惊的野兽,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脚下踉跄,又后退了半步,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惊悸。
“法门,给我。”
沈砚说道,语气没有商量,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不灭金身的行功法门,杀拳的精要。”
闻言,绝无神瞳孔收缩,胸口剧烈起伏,嘶声道:“你……休想!此乃我无神绝宫不传之秘!纵然身死,也……”
“你可以死。”
沈砚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绝无神后面的话生生噎住。
“你死了,法门未必就断了。无神绝宫总还有人知道。东瀛,我也不是不能去。”
他看着绝无神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但那样,很麻烦。”
“我嫌麻烦。”
“所以,给你一个不麻烦的选择。”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绝无神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刚才交叉格挡,与他的手指有过接触,此刻虽然暗金光泽黯淡,却依旧比左臂显得更粗壮、更凝聚,肌肉线条如同钢浇铁铸,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是他施展杀拳,引以为傲的臂膀。
“交出杀拳和不灭金身的法门。”
沈砚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地上,也砸在绝无神的心上。
“然后,自断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