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垂眸看着跪地哀求的二人,目光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
夜风卷起他青衫下摆,掠过那些森白头骨,带起一丝阴冷腥气。
“指点迷津?”
沈砚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陈玄风,梅超风,你二人叛出师门,偷习经卷,这些年来,为练这邪功,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这堆白骨,还有今夜你们包袱里的尸身,便是明证。滥杀无辜,作恶江湖,贫道凭什么要救你们?又为何要指点两个漠视人命、罪孽深重之人?”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如刀,首刺陈玄风与梅超风心中最敏感脆弱之处,更是将他们最不堪的行径赤裸裸揭开。
陈玄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上涌,混杂着羞愧、恐惧,更有一种急于辩白的激动。
他跪行半步,急声道:“前辈明鉴!晚辈承认,偷经叛师,确是大错!练功需用头骨,也是实情!但我夫妇二人绝非滥杀无辜之辈!”
他指向那堆骷髅,语气急促却带着一股偏执的认真:“这些头骨,大多是从战场乱葬岗、或是大漠深处无人认领的枯骨中寻来!虽虽有不敬,却非特意为此杀害活人!”
他又指向地上那几具新尸,声音提高:“至于这几人!前辈请看他们的服饰、腰间令牌!他们是盘踞此地的马匪‘沙狐帮’的恶徒!这伙人专劫商队,屠戮牧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方圆百里的部落,谁不恨之入骨?我夫妇前日撞见他们正在行凶,才出手将他们击杀!取其头骨练功,固然手段狠辣,但所杀之人,绝非良善!说是替天行道,亦不为过!”
梅超风也抬起头,蒙面黑布下,声音带着哽咽与一丝委屈:“前辈!我夫妇虽被江湖称为‘黑风双煞’,恶名昭彰,但自问所杀之人,多是江湖败类、地方恶霸,或是那些道貌岸然、却一心想抢夺《九阴真经》的所谓名门正派!我们从未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下过毒手!这漠北苦寒之地,寻常牧民生活不易,我们又怎会去加害?”
陈玄风见沈砚神色依旧淡漠,似是不信,心中更急,竟举手发誓道:“苍天在上!我陈玄风若所言有半句虚假,叫我立时经脉寸断,不得好死!前辈若不信,可随意寻附近部落牧民打听,‘沙狐帮’是否恶贯满盈,是否近日被神秘人所灭!我夫妇行事乖张,不容于正道,但绝非嗜杀成性、滥杀无辜的魔头!”
他语气激动,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番辩解,半是真话,半是多年被江湖追杀、污名化后积郁的愤懑与不甘。
他们行事的确狠毒,练功之法更是邪异,但内心深处,却还守着一条模糊的底线,或者说,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替天行道的执念。
沈砚静静听着,知道这两个人说的与实际情况差不多,沉默片刻,空气中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他缓缓道:“即便所杀多为恶徒,然则以活人头骨练功,聚敛阴煞,此法终究有伤天和,悖逆人道。尔等心性己受邪功侵蚀,戾气深重,长此以往,即便不行恶事,亦难逃心魔反噬之劫。”
陈玄风与梅超风闻言,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脸色灰败。
然而,沈砚话锋微转,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贫道知道你二人所言非虚,心中尚存一丝底线,或许尚有一线挽回之机。”
此言一出,如同暗夜中亮起一点微光,陈玄风与梅超风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之火,紧紧盯着沈砚,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沈砚目光扫过神色灰败、却又因他最后一句话而重新燃起一丝微渺希望的二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洼地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八个字,让陈玄风与梅超风的心同时一紧。
沈砚继续道:“你二人叛师偷经,练功邪异,心性己偏,戾气缠身。贫道纵有法门可导正你们所练武功,化解阴煞反噬,亦需见你等确有悔过赎罪之决心,更需斩断与旧日邪功牵连最深的那份‘外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那因修炼九阴白骨爪而变得异于常人的、精光闪烁或青灰邪异的眼眸上。
“你二人这身邪功戾气,大半由眼入心,由心入功。目为神窍,外通煞气,内引心魔。今日,贫道便给你们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