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七天,除了必要的组会,张伟几乎没离开过寢室。秋意渐深,窗外的法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光禿的枝椏直指灰濛濛的天空。陈煜感觉室友有些不对劲,但对方周身笼罩著一层低气压,让他不敢多问。
这天傍晚,陈煜从食堂带回两份打包的饭菜,推开门,寢室里只开著一盏檯灯,光线昏黄。“给,你的。”他把饭盒放在张伟桌上。
张伟没接,眼睛依旧盯著屏幕,眼神却有些发直,似乎神游天外。
陈煜瞥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只运行著一个qq客户端,但登录的帐號头像和暱称,却异常陌生,显然不是张伟自己的號。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敢细看。
张伟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目光转向桌上的饭盒,极其平淡地说了句:“谢谢。”
陈煜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认识这么久,张伟何曾这么“客气”过?这反常的平静比发火更让人不安。他乾笑两声,赶紧坐回自己位置,拆开饭盒,食不知味地扒拉著。
张伟也默默吃起来,咀嚼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寢室里只剩下筷子碰触饭盒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格外沉寂。
陈煜匆匆吃完,洗漱完毕,早早抱著笔记本电脑爬上了床铺,戴上耳机,试图隔绝这令人不適的安静。被窝里也冷冰冰的,深秋的寒气无孔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晰的“滴滴滴”提示音刺破了寂静。紧接著,是一声压抑著怒火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我靠!”陈煜嚇得一激灵,扯下耳机,探头往下看。只见张伟拳头紧攥,指节泛白,盯著屏幕的眼神冷得嚇人。
“你发什么神经!嚇死我了!”陈煜忍不住抱怨。
张伟仿佛没听见,倏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余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陈煜愣了几秒,越想越不对,心里七上八下。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翻到裴攸寧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陈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裴攸寧,是我,陈煜。那个……张伟这两天不太对劲,刚才好像……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跑出去了。我怕他出什么事,你要不要……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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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陈煜电话时,裴攸寧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听闻张伟可能有事,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立刻拨打张伟的电话,却无人接听。等待的半小时格外漫长,窗外夜色浓重,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终於,张伟回了电话,背景音有些空旷的风声。“刚在夜跑,外套掛栏杆上了。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甚至带著一丝运动后的微喘。
裴攸寧想起陈煜的嘱託,按下追问的衝动,只说:“没什么大事,我又出了一首新歌,过两天记得到我的帐號上点讚收藏啊。”
“嗯,好,一定。”他答应得很快。
就在裴攸寧琢磨著怎么旁敲侧击时,张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裴攸寧,我想你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今天是周三。按照往常,应该是他周末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弱的请求,让裴攸寧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她几乎没犹豫:“好,我周末过去。”
“能……明天就来吗?”他的声音更低了,近乎恳求,“我真的很想你。”
心尖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裴攸寧立刻应道:“好,我明天请假,中午就到。”
掛断电话,她立刻著手安排。同时,一个念头闪过——能让张伟如此失態的,恐怕不是小事。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张俊的电话。
从张俊那里,她得知张伟上周回过省城,似乎和父亲闹得很不愉快。虽然张俊语焉不详,但裴攸寧心里已大致有了方向。果然,还是和他父亲有关,或许……也和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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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北城火车站出站口人流熙攘。裴攸寧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栏杆外的张伟。他穿著件薄外套,身形似乎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下頜线更加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也顾不得周围人群,快步走过去。张伟几乎是小跑著迎上来,张开双臂,將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
“你来了……”他將脸埋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喟嘆,“真好。”
裴攸寧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大型动物。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份不安和疲惫,透过相贴的体温清晰地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