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又说:“我知道他想要得到你,艾妲。就政治层面而言,你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对于他的目的,亨芮亚德的名头会比维迪莫斯更管用。因此他一旦拥有你,就再也不会需要我。我故意把你推给他,艾妲,我故意表现得那样,希望你会投向他的怀抱。当你这样做后,他便认为除掉我的时机成熟了,而瑞尼特和我便设下了我们的陷阱。”
“而你自始至终一直爱着我?”
拜伦说:“你难道不能相信这点吗,艾妲?”
“当然,为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以及你们家族的荣誉,你已准备牺牲你的爱。那首古老的打油诗是怎么说的?你无法好好爱我,亲爱的,只因你爱荣誉更多!”
拜伦以无奈的语调说:“拜托,艾妲!我不是高傲自大,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办法。”
“你应该告诉我你的计划,让我成为你的盟友,而不是把我当成工具。”
“这不是你的战争。假使我失败了——真有这个可能——这件事将跟你毫无牵连。万一独裁者杀死我,由于你早已不在我这边,也就不会受到我的连累。你甚至可能会嫁给他,过着快乐的日子。”
“既然你赢了,我也许会因为他的失败而伤心。”
“可是你没有。”
“你又怎么知道?”
拜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至少试着看清我的动机。就算我是个傻子——罪该万死的傻子,你难道不能了解吗?你不能试着不恨我吗?”
她轻声道:“我曾试图不再爱你,但你也看得出来,结果我失败了。”
“这么说你原谅了我?”
“为什么?因为我了解了?不!如果只是了解那么简单的事,如果只是领悟你的动机而已,我这辈子绝不会原谅你的行为。假如只是那样,而没有别的原因!可是我会原谅你,拜伦,因为我不得不这样做。我要是不原谅你,怎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她投入他的怀抱,用冻得冰冷的唇向他吻去。两层厚实的外套将他俩隔开,他的双手又戴着手套,无法抚摸到紧抱着的躯体,但是至少,他的嘴唇能感受到她苍白而光润的脸颊。
最后,他以关切的语气说:“太阳快下山了,温度会越来越低。”
她却轻声道:“这可真奇怪,我似乎感到越来越温暖。”
于是两人一同走回舰艇的位置。
现在拜伦面对着他们,外表显得信心十足,心中却没有什么自信。林根的战舰相当大,上面总共有五十名舰员。这时他们都坐在他面前,五十张脸孔!这些人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被训练得无条件服从独裁者。
在他们之中,某些已被瑞尼特说服;另外有一部分,在截听到独裁者对拜伦的一番话后,也已经能明辨是非。可是,还有多少人仍抱持着迟疑的态度,甚至全然怀有敌意?
直到目前为止,拜伦的演说未有太大作用。此时,他身子向前倾,改用交心般的口吻说:“你们究竟为何而战,战士们?你们甘冒生命危险,到底为了什么?我想,是为了一个自由的银河。在这样的银河中,每个世界都能自由选择最佳的道路,为自己创造最大的福祉,不做任何人的奴隶,也不做任何人的主子。我说得对不对?”
一阵低语声陆续响起,虽然可以解释为同意,可是显然缺乏热诚。
拜伦继续说:“而独裁者又为何而战?为了他自己。他现在是林根的独裁者,假如他打赢了,就会成为星云众王国的独裁者,大汗的地位将被独裁者取而代之。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值得为他送命吗?”
其中一名舰员高声喊道:“他至少是我们的同胞,而不是猥琐的太暴人。”
另一人则叫道:“独裁者寻找叛军世界,是要助他们一臂之力,那也算是野心吗?”
“野心是否应该来自更坚决的理由?”拜伦以讽刺的口气吼了回去,“可是当他加入叛军世界时,会有一个组织做他的后盾。他可以贡献出整个林根,根据他的打算,他还能贡献出与亨芮亚德家族结盟而获得的威望。他非常肯定,叛军世界最终将成为他的,会任由他为所欲为。是的,这就是野心。
“当他的计划和行动安全起冲突时,为了遂行他的野心,他是否毫不犹豫地拿你们的性命冒险?家父当初对他构成威胁——家父是个诚实而热爱自由的人,可是由于他太受爱戴,因此被出卖了。在出卖家父的同时,独裁者有可能葬送整个大计,让你们每个人一同陪葬。只要符合他的利益,他随时会跟太暴人打交道,在这种人的手下效命,你们有谁能确保自身的安全?有谁能安然侍奉一个懦弱的叛徒?”
“好多了,”瑞尼特悄声道,“抓住这点不放,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后排又响起同一个声音,说道:“独裁者知道叛军世界在哪里,你知道吗?”
“这点我们等下再讨论。此时此刻,让我们先来考虑其他问题。在独裁者的领导下,我们全被引向毁灭之途;但我们还有时间自救,那就是唾弃他的领导,改走另一条更正确、更高贵的路;我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重新——”
“——只会败不会胜,亲爱的年轻人。”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拜伦,他立刻满怀恐惧地转过头去。
五十名舰员吵吵嚷嚷地站起来,一时之间,他们似乎准备向前冲,可是来开会之前,瑞尼特严令大家一律缴械。现在,一小队太暴卫兵从数道舱门鱼贯而入,每一名都手持武器。
赛莫克?阿拉特普双手各握着一柄手铳,站在拜伦与瑞尼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