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不理他,直到把面吃得精光才说:“他们父女藏身何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走漏消息……”
“你信不过我?”
“不是。”
“那就告诉我。”
“不行!”苦瓜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哪怕你现在去报官,把我抓起来活活打死我也不说。”
“你呀……”海青无奈地摇着头,他看得出来,苦瓜实在太想保护甜姐儿了,已经胜过自己的安危,这件事是不会让步的,“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办法只有一个。”苦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宛如说单口相声前拍醒木一般,“把逊德堂失火的真相查清,将真正的火头找到,还甜姐儿一个清白!”
海青瞠目结舌:“你、你是说……咱们私下调查此案?”
“咱们?”苦瓜连忙摆手,“没有你,是我自己。”
“不不不!当然得有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你帮不上忙……”
“可以的!我读过许多侦探故事,知道怎么破案。福尔摩斯离不开华生,霍桑离不开包朗[2],你也需要一个搭档。”
苦瓜不晓得他说的是些什么人,不过听着像逗哏和捧哏的关系,便道:“我不管福什么、祸什么的在哪儿,反正我不跟你这样的‘海青’搭伙。在‘三不管’查事情是很难的,我要打交道的都是江湖艺人。他们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不能指望他们主动开口,有时候必须耍点儿手段,甚至还会遇到危险。你不懂我们的规矩,也不会我们的‘春点’,只会惹更多麻烦。”
“你教给我我不就懂了?”
“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
“忘了那些老套的规矩吧!”海青身子一倾,额头顶着额头,死死盯着苦瓜的眼睛,“说相声的规矩里是否有不准做贼这一条?别忘了我知道你底细。你不想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对吧?”
苦瓜霎时无言,眉头皱成大疙瘩。
“只要你让我参与,我保证严守秘密,怎么样?”
“你这是讹诈。”
“你见过哪个讹诈的上赶着要帮被讹诈者?再说……”海青把自己那碗几乎没吃的面往前一推,“像这样的面条,你兜里的钱够买几碗?你总得先赚钱填饱肚子吧?一边卖艺一边调查,拖拖拉拉的,这件事得耗到何时?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开销,你暂时别‘撂地’了,咱们尽早把事情解决,甜姐儿也能早得自由。你说对不对?”
苦瓜憋了半晌,叹道:“看来我很难反驳了。”
海青一脸得意:“这就应了你们常说的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
“你是君子?怎么瞅着不像啊!不过幸好我也不是君子……好吧,我答应你。”
“这就对啦!”海青很高兴,握住苦瓜的手,苦瓜想甩开,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合作愉快。”
“但愿吧。”苦瓜一脸不情愿,“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听我的。”
“一切都听你的,或许我还能给你意想不到的帮助。”
“我怎么右眼皮直跳呢?”
“放心放心,那是着急上火。”海青乐呵呵地奔栏柜付了钱,转回来催促,“走吧!咱现在就去逊德堂找线索。”
“等一下,别糟蹋东西。”苦瓜把剩下的那碗面端起来,又狼吞虎咽吃起来,片刻工夫吃个干干净净。
两人刚出饭馆,见小麻子迎面而来。海青的心怦怦猛跳,唯恐又打起来,想躲开,麻子却主动凑过来:“‘安根’了?”一脸和颜悦色,完全不像要打架的样子。海青知道这句“春点”,“安根”是吃饭的意思,填饱肚子才能安身立命、扎住根基,这“安根”二字真是再贴切不过。见人家态度和蔼,海青也忍着尴尬抱拳客套:“添过了,您请自便。”麻子又笑着朝苦瓜点点头,没说什么,一错身进了饭馆。
海青这才松口气:“阴得快,晴得也快,这人倒也不坏。我刚才搅他买卖,是不是该向他道个歉?”
“你向他道歉?该他向你道谢才对啊!”
“为什么?”海青蒙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刚才他是‘腥夯’……”
“等等!”海青抬手打断,“这‘腥夯’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