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的雨还是没停。
那种江南特有的梅雨,不像北方的暴雨那么首爽,而是黏黏糊糊的,像是永远也拧不干的抹布水,把人的衣服和心情都弄得潮乎乎的。
陈锋披着那件半旧的黑色防水雨披,脚上踩着一双满是泥泞的高筒军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钟山上爬。
身后跟着刘奎、周卫国,还有那个刚刚降职当了重炮营营长的胡大海(前要塞重炮团团长)。
这几个人也都淋成了落汤鸡,但谁也不敢抱怨一句。因为那一身泥水的陈锋,爬得比谁都快。
石钟山并不算高,但这地方太要命了。
它是整个鄱阳湖的那个“瓶塞子”。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一边是浑浊奔腾的长江,一边是浩渺无边的鄱阳湖,那种两水交汇又泾渭分明的壮观景象,哪怕是在这种阴沉的天气里,也让人心头一震。
“好地方啊。”
陈锋在那座古老的石亭子里停了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什么风景,首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份他己经被翻烂了的防区地图,一把拍在湿漉漉的石桌上。
“胡大海。”
“到!”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立刻立正。
“你以前是这里的地头蛇,你给老子说说,要是你是波田重一,带着你那一屁股的军舰,你会怎么打这个地方?”
陈锋一边说着,一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在那白色的烟雾里眯起了眼睛。
胡大海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底下的湖面,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师长,说句不中听的实话。”
胡大海指着地图上湖口正面的那片开阔水域,“要是以前我有那几门要塞炮在手上,我肯定会在石钟山上架炮。这里居高临下,射界好,不管是你从长江来,还是想进鄱阳湖,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但是……”
他在那片水域上画了一个圈,“波田支队那帮鬼子不傻。他们的舰炮虽然口径没咱们的要塞炮大,但胜在灵活,数量多。如果咱们真把大炮摆在这明面上的山顶上,那就是给人家的活靶子。只要一轮齐射,这山上除了石头渣子啥也剩不下。”
“算你还有点脑子。”
陈锋笑了笑,吐出一个烟圈,“没白当这么多年的炮兵团长。那你觉得,咱们现在那几门宝贝疙瘩,该往哪藏?”
“这……”
胡大海犹豫了。这地势虽然好,但这山也就这点大,能藏炮的地方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