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黑风山,没了往日的那种喧嚣。
操场上还是灯火通明。
但这种亮,不是平日里训练时的那种热闹,而是一股子肃杀的冷。
一辆辆用涂满了泥巴的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像是一条静默的长龙,从师部一首排到了寨门口。
车轮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工兵们正把那些装满了机器零件和弹药的重箱子往车上搬。箱子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砸得人心都跟着颤一下。
陈锋背着手,站在师部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眼睛,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师长此刻在想什么。
“师长。”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王铁山那铁塔般的身子,今天却显得有点佝偻。他摘下头上的钢盔,手里攥着那个边缘都磨亮了,一脸的不甘心。
“真……真要我们留下?”
他的声音有点发闷,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团、三团,甚至是后来才提上来的教导队,那都拉走了。就剩我们二团?”
“怎么?嫌看家丢人?”
陈锋转过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怕丢人!”
王铁山把钢盔往怀里一抱,脖子梗了起来,“我是怕弟兄们有想法!上次打黑龙潭,那是配合一团打阻击,我们认了。这次……这次是去打大仗啊师长!听说那边还有个什么马当要塞,那是露脸的活!您把我们扔在这看那些瓶瓶罐罐,弟兄们心里那个……那个憋屈啊!”
“憋屈?”
陈锋笑了,他走下台阶,来到王铁山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有点歪的领章。
“铁山啊,你知道咱们这次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彭泽吗?我都看地图了。”
“那是死地。”
陈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是无数个鬼子师团盯着的肉。我们这一去,是要在刀尖上跳舞的。一团装备好,刘奎那小子机灵,打运动战他是一把好手。特战队那就不用说了,那是咱们的刀。可咱们的根呢?”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后山那个依然亮着灯的溶洞修械所。
“要是咱们主力在前线跟鬼子拼命,这老窝让人给端了,断了子弹,断了那些好不容易请来的老师傅,咱们就算在前线打多少胜仗,也就是个无根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