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那是一层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天光,像是给这片刚被血洗过的燕子岭盖上了一层裹尸布。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混合着尸臭、焦油味和未消散的毒气残留,让人只要吸上一口,胃里就跟翻江倒海一样。
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恶心了。
日军前沿阵地上,原本还保持着进攻队形的大队人马,此时却展现出一种怪异的僵硬。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挥舞铁锤的壮汉,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没了。
“大队长!联队部怎么还是联系不上?”
一个日军中尉几乎是满脸惊恐地抓着通讯兵的领子摇晃,“牛岛将军呢?黑岛大佐呢?电台怎么回事?怎么全是杂音!”
通讯兵被勒得满脸通红,只能绝望地摇头。
“中尉阁下,不仅是联队部,就连……就连后勤大队那边也从十分钟前开始就没有回音了。”
一种名为恐惧的病毒,在这个瞬间,在整条日军战线上蔓延开来。
指挥部被端了。
补给线也断了。
这对于一支不管是战术还是后勤都极度依赖上级指令的日军部队来说,就是天塌了。
他们虽然还在扣动扳机,还在像样地构筑工事,但那股子疯狂的劲头,就像是被那一发重炮给一起带走了。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日军少佐,代理了临时指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依然在冒烟的坦克残骸,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更多的是恐惧。
前面那个该死的阵地,就像个无底洞,无论塞进去多少人命都填不满。而且,失去了重炮支援,失去了统一指挥,这种冲锋那就是送死。
“传令下去。”
少佐咬着牙,下达了一个让他感觉屈辱的命令,“各部队……交替掩护,准备后撤。”
“目标,黑龙潭。”
在他的判断里,这是唯一的生路。那是来时的路,那里有充足的补给,有卡车,还有可以据守的隘口。
只要撤到黑龙潭,守住隘口,等待师团主力的救援,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他不知道,陈锋等的就是这个。
……
黑风山指挥部。
陈锋站在地图前,一夜没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