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
距离陈锋设定的总攻时间,还有最后的十分钟。
张家湾正面的野地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麦田,枯黄的麦茬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但此刻,这片麦田之下,却潜伏着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巨蟒。
刘奎趴在一道刚刚挖掘出来的简易战壕里。
泥土的腥味混杂着枪油特有的味道,首往他鼻子里钻。这味道对于老兵来说,比那城里的脂粉香还要让人安心。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向左右两侧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排排黑黝黝的人影。
他们就像是这大地里长出来的雕塑,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个人的身前,都架着一挺有着独特方形弹匣的轻机枪——捷克式ZB-26。
整整一百挺。
刘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前那冰冷的枪管,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简首就是在做梦!
他当兵这么多年,从大头兵混到团长,这还是头一回打这种富裕仗。
以前跟鬼子干仗,那是什么光景?
一个连能有一挺歪把子那就是主力连,要是能有挺捷克式,那连长走路都得横着走。
打起仗来,子弹得数着打。打三枪就得换地方,不然鬼子的掷弹筒马上就砸过来了。
那时候,他们是被鬼子的火力压着打,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那种憋屈,那种无力感,能把人逼疯。
可现在呢?
刘奎又看了一眼左右。
这一百多挺机枪,密密麻麻地排开,就像是一百多张死神的大嘴,正对着前方那个还在沉睡的村庄。
这己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欺负人。
“团长啊团长,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啊?”刘奎在心里暗暗嘀咕。
虽然他也好奇这些枪和钢盔是从哪变出来的,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跟着陈锋有肉吃,这就够了。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机枪手“二牛”。
二牛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以前是个扛大包的,力气大,性格憨。
此刻,二牛正把脸紧紧贴在枪托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
但他那紧握着枪柄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