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啼哭,是弟弟睡醒了,发现身边没人,开始发脾气了。
妇人连忙心疼地奔进屋子里,“心肝肉”地喊着,阿蓁独自一人立在门口,好半天才落下眼泪来。
好难受。好想哭。
但她忍住了。当了十年的哑巴,学会的除了手语,还有忍耐,就算心碎成一片一片,她也会在没人的时候默默拼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这回似乎有些不一样,眼泪好像就要止不住了,在眼眶里越发汹涌,烫得她几乎要被灼伤了。
“丫头,这包子怎么买的呀?”一道苍老圆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点北面燕城的口音。
阿蓁使劲抹了一把眼睛,强忍住泪意回过头,在看清来人面貌前就熟练地比了一串手势。
半屉三文,一屉五文,买一屉送一碗豆浆。
询价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老妇人,长得还算标志,可一张脸上画得妖娆无比,鬓上还刺目地插着一朵大红花。
红花是极新鲜的,更衬得她衰老、俗艳,这副打扮阿蓁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秦楼楚馆的老鸨,另一个则是买卖#人口的牙婆。
“丫头,你……不会说话?”老妇人诧异地盯着她看,眼神里隐约有种遗憾。
阿蓁点点头,顺手又抹了把眼睛。
“哎呀呀,这可真是可惜了。”老夫人自言自语道,居然显露出几分痛心疾首来,还低头掰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算什么,一边掰还一边摇头。
阿蓁感到莫名其妙,踮着脚掀开最上面的蒸笼,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飘出。
“给我来一屉。”老妇人结束了碎碎念,在氤氲的热气对面开口道,挪着微胖但灵巧的身躯坐到一旁露天支着的小桌旁。
“闺女,镇里像你这般年纪的姑娘多吗?”阿蓁把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时,老妇人忽然开口问道,“得要像你一样漂亮的。”
阿蓁实诚地摇了摇头,小镇里年轻女孩不多,稍微有些姿色的差不多都被刘员外霸占了。
“哎,这可真愁人。”老妇人小声嘀咕道,随口又问了一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是何月何日生的?”
五月初五。阿蓁用手势回答道。
妇人混身如遭雷击一般蓦地一愣,竟直挺挺站起身来,一把攥住阿蓁的手:“你今年几岁?”
十九。
妇人迅速在心里推算出她的生辰八字,目露亮光,把她手抓得更紧了。
“太合适了,太合适了……”她魔怔般呢喃道,配上这副神神叨叨的打扮,阿蓁陡然生出惧怕,使劲往外抽了抽手。
却又怕太过用力显得不礼貌,让人家误会以为自己是在嫌弃,所以挣扎了半天也没挣出去。
“你爹娘在吗?”老妇人正沉浸在一种阿蓁完全不懂的激动里,完全没在意她的挣扎。
阿蓁八岁那年和阿爹外出,遭遇泥石流,阿爹为了救她在泥浆里活活冻死,她虽然获救了,却因为被岩石划伤喉咙,自此再不能说话了。
但她没必要跟陌生人说这些,终于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屋里。
阿娘在里面,一时半伙出不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她手语道。
“哦。”老妇人略略颔首,似乎能看懂阿蓁的手语,“那我就和你直说了。宁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