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魔谷深处,昏暗的天空骤然变得极不稳定。铅灰色的流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透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与此同时,整个山谷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扩大,吞噬著沿途的一切。魔气、灵气彻底暴走,形成一道道致命的能量风暴,席捲四方。
“秘境要关闭了!”
“快走!否则將被永世放逐!”
“出口在那边!”
残存的修士们惊恐地呼喊,再也顾不得廝杀夺宝,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拼命朝著感应中空间波动相对稳定的几个方向遁去。那是秘境规则生成的临时出口。
一片狼藉的孕婴魔树附近,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法宝碎片,诉说著之前的惨烈。而在一处相对偏僻的乱石堆后,林风的身影踉蹌出现。
他此刻的状態极差。虽然凭藉在绝地中的突破和疗伤,修为稳固在了金丹三层巔峰,但之前强行催动小虚空挪移符被打断、又硬抗了元婴修士隔空一击的余波,再加上之后在混乱空间中穿行所积累的暗伤,远未完全恢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左臂依旧软软垂著,浑身衣衫襤褸,沾满血污和尘土,看上去比那些在混战中受伤的修士还要悽惨。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深藏於疲惫与痛楚之下的,是如同寒星般冷静坚定的光芒。
“必须趁乱离开!”林风强提一口真气,压制住翻腾的气血。他深知,自己身怀天婴果的消息恐怕已在一定范围內传开,一旦在出口处被有心人盯上,以他现在的状態,绝无幸理。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散修服饰换上,又拿出几样早就准备好的易容材料,手法熟练地在脸上涂抹揉按。不过数息功夫,他的面容便变得普通而苍老,眼角堆起皱纹,连带著气息也刻意收敛、偽装成金丹初期且元气大伤的模样。这手易容术,还是他早年修为低微时,为求自保而苦练的,如今再次派上大用场。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选择人流量最大的那个出口方向——那里必然有各大势力的人接应,也最容易盘查——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空间波动也稍显紊乱的出口。风险更大,但浑水摸鱼的机会也更多。
他混入了一股仓皇逃窜的修士流中。这些修士大多带伤,神色仓皇,彼此间充满警惕,根本无人留意身边多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老修士”。林风低眉顺眼,將身形隱匿在人群的阴影里,隨著人潮向前涌去。
沿途並不平静。空间不断塌陷,时有修士被突然裂开的空间裂缝吞噬,发出悽厉的惨叫。还有杀红了眼、或自觉夺宝无望的修士,在最后时刻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人,试图捞取最后一点好处。林风凭藉远超常人的神识和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大的危险,实在避不开的袭击,便以精妙的身法滑开,或藉助旁人的身体作为掩护,绝不轻易出手暴露实力。
有几次,他感受到几道强横的神识扫过人群,似乎在搜寻著什么。其中一道阴冷的神识,他隱约感觉与那玄冥老祖有关,另一道则带著丹鼎阁功法的气息。林风心知肚明,这些恐怕就是衝著他来的。他立刻將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模擬出经脉受损的滯涩感,同时將怀中那个装有天婴果的玉盒,用数张高价购来的“锁灵符”和“隱息符”层层包裹,再以造化玉碟碎片散逸的一丝微不可查的道韵进行最后的隔绝。
那几道神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都被他逼真的偽装和那“空空如也”的怀中所欺骗,扫向了他人。林风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个不断扭曲、闪烁著白光的巨大光门,那便是出口!人群瞬间疯狂,爭先恐后地涌去。
就在林风即將隨著人流冲入光门的剎那,异变再生!侧后方猛地传来一声暴喝:“前面那灰衣老儿!站住!你身上有空间波动的残留,定是使用了高等阶挪移符!交出宝物!”
林风心中猛地一沉,是那个曾干扰他挪移的金丹后期巔峰灰衣老者!他竟然一直守在附近,凭藉对空间波动的特殊感应,在最后时刻发难!
这一声大喝,顿时让周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风身上,其中不乏贪婪与杀意!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林风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停留,反而將仅存的法力疯狂注入双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光门!同时,他反手向后拋出了仅存的几颗“阴雷子”!
“轰!轰!轰!”
阴雷爆炸,黑烟瀰漫,暂时阻隔了视线和部分神识。那灰衣老者没料到林风如此果决,被阴雷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之差!
林风的身影已没入光门,消失不见。只有他留下的一声沙哑的、充满惊怒的嘶吼在空气中迴荡:“老夫与尔等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这声嘶吼,更坐实了他“身怀重宝、遭人追杀”的可怜散修形象,反而让那灰衣老者成了眾矢之的,被几个想捡便宜的傢伙暂时缠住。
……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林风重重地摔落在实地上,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熟悉而稀薄的天地灵气,以及周围嘈杂的人声,提醒著他——已经离开了坠魔谷,回到了云州边界。
他强忍著重伤和传送带来的强烈不適,一个翻滚起身,毫不停留地混入周围同样刚刚被传送出来、惊魂未定的人群中,迅速远离出口区域。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將易容术维持到极致,脚步虚浮却方向明確地朝著最近的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市走去。
直到確认无人跟踪,寻了一处最廉价的客栈,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后,林风才终於鬆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床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他內视自身,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多处暗伤,金丹光芒黯淡,神魂也因持续的高强度紧张而疲惫欲死。没有数月静养,恐难恢復。
然而,当他颤抖著伸出手,摸到怀中那个被符籙紧紧包裹、完好无损的玉盒时,所有的痛苦和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一道缝隙,那枚如同蜷缩婴儿、散发著柔和白光与磅礴生机的天婴果,静静躺在其中。
温暖、希望、以及通往更高境界的契机,透过缝隙,照亮了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
虽然重伤,虽然代价惨重,但他成功了!他拿到了凝婴的最大倚仗!
“值得……”林风喃喃自语,紧紧握住玉盒,眼中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一切都值得!”
他小心收好玉盒,服下几颗疗伤丹药,开始艰难地运功调息。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部分实力,然后悄无声息地返回州府秘密据点。
坠魔谷的腥风血雨已然落幕,但属於他林风的元婴大道,才刚刚铺开序幕。前路依旧漫长,但希望,已紧握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