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巡盐御史府內梅香浮动。
贾敏站在廊下,望著满院盛放的红梅,那些被炭火催开的花朵在晨光中泛著不自然的艷红,花瓣边缘微微捲曲,像是被火舌舔舐过一般。银骨炭盆日夜不停地燃烧,將梅院烘烤得如同暖春,连青石地面都泛著热气。贾敏这边才命人將炭盆都撤掉,就听下人来报。
amp;夫人,各府女眷已陆续到了。amp;春桃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amp;江家夫人来得最早,已经在梅院转了一圈。amp;
贾敏指尖微颤,但面上不显:amp;她可说了什么?amp;
春桃犹豫片刻:amp;她。。。她问奴婢这梅花开得蹊蹺,说从未见过寒冬腊月里梅花能开得这般热烈。amp;
贾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amp;她倒是眼尖。amp;她抬手整了整鬢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流苏晃动间折射出冷冽的光芒,amp;去告诉林仁,一切按计划行事。amp;
梅院內,扬州城最显贵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梅树下,或赏花或閒谈。侍女们捧著笔墨纸砚穿梭其间,时不时有夫人小姐即兴赋诗一首,引来阵阵讚嘆。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冬日雅集。
江夫人年约四十,一身絳紫色锦缎袄裙,发间金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红梅前,指尖轻轻拨弄著花瓣,眉头微蹙。
amp;林夫人这梅花,开得可真是时候。amp;见贾敏走近,江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amp;我家园子里那些梅树,花苞还裹得紧紧的,怎么林府的就这般著急?amp;
贾敏笑容温婉:amp;或许是沾了喜气。前几日我家老爷说圣上刚下了嘉奖的旨意,这梅花就迫不及待要开了。amp;
amp;是吗?amp;江夫人忽然凑近,在贾敏耳边低语,amp;我怎么闻著这梅花有股炭火味?林夫人为了这场赏梅宴,可真是煞费苦心啊。amp;
贾敏心头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显。她正欲回应,忽听前院传来一阵骚动,打砸声传来,紧接著是林如海贴身小廝惊慌的喊声:amp;快请大夫!老爷遇刺了!amp;
梅院內瞬间鸦雀无声。贾敏脸色骤变,故意將手中茶盏amp;啪amp;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与茶盏落地同时还有短箭射出的声音。
amp;夫人小心!amp;春桃尖叫一声,猛地扑向贾敏。几乎同时,一道寒光从假山后射出,擦著贾敏的肩膀划过,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amp;有刺客!保护夫人!amp;春桃大喊著,府中的丫鬟婆子衝过来,立刻围住了贾敏。
贾敏捂著肩膀——那里已被她暗中用指甲划破,渗出丝丝血跡——她厉声喝道:amp;有歹人要老爷和我的性命,封府!一个都不许放出去!amp;
这接连的变故让梅院中的女眷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著四散奔逃。江夫人脸色铁青,刚想说什么,却被贾敏一把抓住手腕:amp;江夫人方才离我最近,可曾看见刺客模样?amp;
amp;我。。。我。。。amp;江夫人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鎧甲碰撞的声响。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混乱:amp;忠顺王府护卫奉命缉拿刺客,閒杂人等退避!amp;
贾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林栋请的人到了。
巡盐御史府外,身著玄色劲装的王府护卫如潮水般,瞬间將整个巡盐御史府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裴川手持令牌,快步走进梅院,冷声道:amp;奉萧世子之命,府中所有人等暂不得出入,待查明刺客身份再行定夺!amp;
扬州知府夫人颤声问道:amp;这。。。这是何意?我们不过是来赏梅的。。。amp;
裴川不为所动:amp;刺客混入府中,各位夫人小姐暂时委屈一下。世子已派人去请大夫,林大人的伤势要紧。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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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適时地摇晃了一下身子,被春桃扶住。她声音虚弱却坚定:amp;诸位姐妹不必惊慌,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amp;她环视一周,目光在甄夫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amp;恐怕有人不想让我家老爷活著上京面圣。amp;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在场不少官员家眷脸色骤变,彼此交换著眼色。盐商女眷们更是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江夫人强自镇定:amp;林夫人此言差矣。林大人遇刺,我们都很痛心,但无凭无据,怎能妄加揣测?amp;
贾敏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amp;这是从刺客身上扯下的。诸位夫人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料子?amp;
眾人凑近一看,那帕子一角绣著精致的amp;江amp;字。
江夫人脸色瞬间惨白:amp;这。。。这不可能!这不是我们府上的东西!amp;
话未说完,她已经察觉到了贾敏的用意。这个节骨眼上,这块帕子是不是她们府上的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贾敏一口咬定是,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