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抹著瑰丽艷红的指甲深深刺入娇嫩的掌心,皇贵妃微眯起精致浓艷的美眸,目光阴寒至极的冷冷扫了文书一眼,隨即不动生色的收回目光,故作漫不经心的把玩著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
描绘著垂柳雀鸟的淡蓝色宫裙宛若盛开的朵般,层层迭迭的散落在地,浓艷猩红的血跡早已凝固在文书的脸上,她膝行至南醉生的面前,掷地有声的缓缓说道:“南大小姐说的极是,的確是奴婢犯下此等大错,奴婢不敢奢求南大小姐的原谅,所以奴婢请求南大小姐重重的责罚奴婢,不论结果如何,奴婢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哦,真的绝不会有半分怨言么?”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垂坠著优雅华丽的流苏,南醉生勾唇笑意清浅,言辞间意味深长。
“奴婢言出必行,绝不会,也绝不敢对南大小姐有半分怨言。”凝结在下顎边缘处的猩红血跡流淌著铁锈般的腥气,文书恭恭敬敬的敛眉垂首,言辞间卑微至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卑微低贱到极致的姿態,恰恰是她最后的一道保命符。
在这座外表华丽,实则骯脏的皇宫里,唯有时时刻刻保持著作为奴婢的卑微低贱,才能令身份尊贵的上位者手下留情。毕竟任何一名主子都不喜欢自视甚高的奴婢,文书深深知晓这一点,所以她在皇贵妃的面前,膝行至南醉生的脚下卑微低贱的跪伏在地,像只乖巧的看门狗一样乞求著南醉生的怜悯。
以退为进,不过如此。
熠熠生辉的孔雀金冠微微摇曳著莹润无瑕的明珠,皇贵妃注视著眼前这一幕,暗自在心底讚嘆点头。
她到底没有看错文书,的的確確是一名审时度势的人才。相比起懵在原地的夏晚,文书显然要更加聪慧圆滑一些,更难得的是-——文书十分憎恨皇太子殿下对她的贬斥惩处。
只要把握好这一点,何愁文书不会成为自己手中最为锋利的宝剑?思虑至此,皇贵妃勾起娇艷欲滴的唇瓣,志得意满的笑了。
逐渐黯淡的鎏金色光束浸染在南醉生的柔白纱裙上,宛若水墨画般精心勾勒的眉目微微舒展,她垂眸凝视著跪伏脚边的文书:“虽然皇贵妃殿下將你们两个的生杀大权交予我的手上,可这並不代表著我会轻易饶恕你们。”
清灵柔婉的声线流淌在亭內,掷地有声的流落在皇贵妃的耳畔。赤金多宝手鐲辉泽隱熠,皇贵妃暗暗攥紧了纤长的玉指,面上漫不经心的注视著眼前这一幕,实则早已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的想要鱼儿上鉤。
可是越是心急,越不能急。
华光流转的明珠急促摇曳了几秒后,皇贵妃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举止优雅的抬起玉臂扶正略微滑落的金碟步摇,华丽璀璨的金丝流苏柔顺如水般流淌过娇嫩的掌心。她在女侍的服侍下微微斜倚在汉白玉石凳上,优雅端庄许久的坐姿带给她一阵阵酸麻难耐的痛楚。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丝绸裙摆迤邐委地,皇贵妃微微斜倚在身后的汉白玉石凳上,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望向眼前这一幕。只见南醉生终於不再是之前那副悠然嫻雅的模样,面若寒霜的神情映入皇贵妃的眼帘时,令她既是期待又是忐忑。
这种诡异复杂的情绪变幻,当真是酸甜苦辣,样样不缺。
婆娑朦朧的樱树影流淌在柔白轻纱上,南醉生低眸凝视著跪伏脚边的文书,秀窄修长的玉指优雅至极的掬起拖曳迤邐的柔纱裙摆:“哪里有摔坏御赐之物后,还能不受任何惩处的道理呢?那样岂不是公然打皇贵妃殿下的脸面,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皇家的风范礼仪。”
纤浓的睫羽边缘流淌著一层淡金碎光,南醉生微勾起淡红色的唇瓣,声线清泠柔婉至极:“文书,你说——我说的对吗?”
“南大小姐说的极是,文书甘愿受罚。”猩红浓艷的血跡凝结在下顎边缘出,铁锈腥气丝丝缕缕的縈绕在鼻间。文书神情举止,言辞情態间无一不卑微恭敬,横竖这是一场戏剧,既然皇贵妃胆敢威胁她,就要做好被她反噬的准备!
演戏而已,谁不会呢?
南大小姐在演戏,文书在演戏,夏晚在演戏,就连皇贵妃殿下亦是在演戏。今日这玫瑰园內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戏剧,而她们更是这齣戏中不可缺少的角色。至於南大小姐以及皇贵妃殿下,她们两个可是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不过自以为是的皇贵妃殿下怕是没想到,她认为自己是这场戏剧里的主人,是掌控一切的谋划者,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早已在南大小姐的谋算之中。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所谓戏中戏,大抵不过如此。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被南醉生轻轻取下,她垂下华丽宛若凤尾蝶翼的长睫,靡丽惊艷的眉目间流露出犹豫不决之色:“既然如此,我罚你们两个什么好呢?唉,真是令人伤脑筋啊!若是罚的重了,我难免落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可若是罚的轻了,又难免会得到一个包庇纵容之罪。”
莹润无瑕的水晶髮簪垂坠著清雅华丽的流苏,水晶瓣碰撞间流淌著清越澄澈的声响,她微微蹙起远山黛烟般的秀眉,声线轻柔至极:“所以,且容我好好想想,到底该怎样惩处你们两个为好。既要全了皇家的利益风范,又要显出皇贵妃殿下的宽宏大度……”
南醉生的话音还未落下,夏晚同样被皇贵妃凉颼颼的目光瞥了一眼,於是她见机行事的顶著满脸粘腻的泪痕,以及晕染斑驳的妆容,故作一副柔弱悽惨至极的模样『缓缓膝行至南醉生的身前。
刺绣著瓣瓣玉兰的淡紫色宫裙层迭散落在地,夏晚跪伏在文书的身侧,一边流泪一边哽咽著轻声说道:“之前都是奴婢的错,居然僭越身份礼仪,忤逆顶撞皇贵妃殿下的命令,更没有照顾侍奉好南大小姐。奴婢知错,奴婢恳求南大小姐重重责罚奴婢的愚笨懈怠。”
“嗯,你说的没错,你的的確確——应该被重重责罚。”华丽垂坠的水晶樱瓣流苏缠绕在南醉生的指间,她垂眸凝视著夏晚半边斑驳凌乱的侧顏,虽然面上冷若寒霜,但是却在心中暗自感慨夏晚的演技。
不因別的,就因为夏晚的眼泪真是说来就来。
不要钱一样顺著眼角往下淌。
想她南醉生小时候因为犯错误被南浮生训斥时,很多次都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因为南浮生最害怕她流眼泪了。可惜无论她怎样努力,都做不到像夏晚这样眼泪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