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宅內有一片波光瀲灩的湖泊。
暖阳耀辉洒落在涟漪粼粼的湖水上,柏木雕刻而成的九曲迴廊沂水而建,岸芷汀兰鬱鬱葱葱的浸染在淡金碎光里,繁丽盛开的野是柔和淡雅的玉白色,浅紫色。飞鸟低掠过水麵,留下浮光跃金的涟漪微波。
嫩黄色的小鸭子是刚刚孵化不久的。
它们张开扁扁短短的嘴巴,一边憨態可掬的嘎嘎叫著,一边张开精致的翅膀迈开橘黄色的小鸭掌,屁顛屁顛的跟隨在鸭妈妈的身后。偶尔有一只小鸭子好奇的驻足在草丛里,啄食著嫩绿色凝结著露珠的草叶。
嘎嘎——
听到这个声音时不用多想,便知道是鸭妈妈愤怒的甩开翅膀,隨即健步如飞般来到掉队的小鸭子面前,凶巴巴的叫唤了片刻后,鸭妈妈便毫不客气的舒展开翅膀催促著毛茸茸的小鸭子。
小鸭子被鸭妈妈的翅膀扇到草地上后,紧忙蹬了蹬两只橘黄色的小鸭掌,隨即翘著小尾巴屁顛屁顛的追赶上前方的兄弟姐妹们,以免再次被鸭妈妈一翅膀呼扇到草地上。
少年身形的南浮生清雋修长,俊美无儔的眉目浸染在淡金碎光里,宛若远古天神古雕刻画般的精致无暇。他的怀中抱著一名娇小瘦弱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容顏是惊艷时光的美丽,但是她的神情以及目光冰寒冷漠极了,整个人仿若冰雪寒玉雕刻而成的玩偶。
儘管南醉生被南浮生等人拼尽全力的从五楼天台的边缘处救了回来,但是她依旧冷淡沉默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错,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南醉生被眾人齐心协力的拖拽回天台上,並被南老將军颤颤巍巍的一把抱在怀里时,她的神情是波澜不惊的。南老將军小心翼翼的安抚著怀中的孙女儿,片刻后也察觉到了南醉生的不对劲儿。
“宝贝孙女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和爷爷说句话好不好?”南老將军举止轻柔的抚摸著南醉生的头顶,目光在触及到南醉生脖颈上狰狞可怖的血痕时,南老將军顿时就惊慌失措了。
他一边紧紧抱住怀中娇小瘦弱的孙女儿,一边回头望向正拆解绳索的保鏢首领喊道:“快快快,赶紧遣人將医生叫来!快!”南老將军心急如焚,他强忍住腿脚处传来的疼痛,打横抱起南醉生冰冷瘦弱的身躯。
“父亲,还是我来吧。”南征上前一步,伸出双臂。
南老將军怒气冲冲的一把推开南征挡在面前的身躯,他目光凌厉的盯视著南征俊逸非凡的容顏,声线在极度的愤怒惊恐之下已然变了调儿:“你给老子滚开!等医生来了后,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宝贝孙女儿,怎么就忽然-——”言即此处,南老將军铁青著脸色闭上了嘴。
是啊,好端端的宝贝孙女儿,怎么就忽然想要跳楼自杀呢?
今天的事情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南大小姐的精神已然不太正常,若是正常的孩子不小心坠落下天台边缘,早就哭喊著求救或者惊恐的哭泣了。
反观之南醉生则是不哭不闹,神情冰冷淡漠至极,仿佛坠落在高空中摇摆不定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被救上来后这个孩子也没有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哭泣害怕的钻进父母怀里,反而沉默冷静的站在原地,任凭被南老將军等人围在里面查看伤势,嘘寒问暖,神情以及目光没有丝毫的起伏。
这样微妙诡异的冷漠情绪显然令南老將军感到恐惧,他將怀中的南醉生小心翼翼的放在臥床上,沧桑威严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畏惧,只见他缓缓靠近南醉生的身侧,刻意放柔了声线问道:“宝贝孙女儿,醉生,你和爷爷说句话好不好?爷爷很担心你,你就『嗯一声也行。”
南醉生轻轻眨了眨澄澈瀲灩的墨眸,她转过头望向身侧的南老將军,目光微动。
但也只是目光微动而已。
“醉生……”南老將军忽然哽咽了。
眼前这名依旧惊艷美丽,但却冰冷淡漠宛若一个精致玩偶的女孩儿,真的还是他以前那名古灵精怪的宝贝孙女儿吗?
答案显然是不。
云鸞与南征守候在床侧,南浮生的父亲亦是担忧的望向床上那名精致美丽的南大小姐。云鸞小心翼翼的握住南醉生娇小瘦弱的手,眼泪冰凉的滴落在南醉生的手背上。
明明是没有温度的眼泪,却偏偏让南醉生感到滚烫灼烈。
於是她难掩厌恶的甩开了手,想要避开母亲那滚烫灼烈的泪水。
“醉生……醉生,是母亲,是母亲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要討厌母亲好不好?母亲求你了。”骤然被女儿甩开手的云鸞感到惊惶失措极了,她紧忙攥握住南醉生的手腕,描绘著精致妆容的容顏已然被泪水氤氳开模糊的痕跡。
“醉生,你看看爸爸,爸爸就在你身侧了,你就看爸爸一样好不好?就看一眼?”当女儿甩开妻子的手时,南征瞬间敏锐的捕捉到南醉生的厌恶情绪,他强忍住蔓延心底的恐惧,柔和了语调神情,同样小心翼翼的劝慰道。
父母的呼唤声近在耳畔,两个人也同样近在咫尺,若是在以往,南醉生一定会欢心雀跃的扑向父母的怀中,然后像只缩著尾巴的小猫儿一样尽情的卖萌撒娇,亦或者爬到南祖父的膝盖上玩耍。
可如今的南醉生听完之后只感觉心中没有丝毫欢欣雀跃,有的只有淡淡的厌烦。她抬眸凝视著粘贴著星空壁纸的天板,上面有无数精致闪亮的星星掛坠错落有致的垂吊在半空中。
这些星星掛坠都是她昔日里感到无聊乏味时,拿著女侍买来的材料一点一点的製作的,隨后她放飞星星吊坠尾端的气球,当气球上升到天板时,气球上的贴纸便会牢牢的粘贴在天板上。
当暖风轻轻拂过,这些错落有致的星星掛坠便会飞舞翩躚在淡金碎光里,点点繁丽绚烂的碎光自洒落在星星上的萤光粉里折射出来,远远望去,仿佛屋顶上流淌著璀璨星河。
但是这些昔日里觉的美好璀璨的东西,在如今的南醉生眼里,还不如消失了好。任凭这些星星掛坠再如何繁丽绚烂,在她的眼里已经渐渐的失去了斑斕色彩。
就如同还未製作成功前的样子,只是一颗颗苍白冷硬的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