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腹便便的中等个男人高举着大号玻璃杯,推开门大大咧咧地嚷道。
来人是省计委副主任鱼明檀,他在委领导班子中排名并不高,但却手握重大项目监管大权已久,是个极为特殊又极为神秘的人物,这一点在省内有相当层次的领导干部中谁都知道。
纵使是面对倪正林这样位高权重的一方大吏,他也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足可见其人背景之深厚。
倪正林微微一笑,道:“是鱼副主任,你好,跟我还客气什么,请坐。”
他说的时候鱼明檀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把大玻璃杯往桌子上用力一撴,在四溅的酒水中道:“我们有多久没坐到一起喝酒了,得有一年多吧?今天凑巧,请,我先干为敬!”
这一杯就是小半斤,但倪正林不好拒绝他,只得也取过一只大小差不多的杯子满上酒,非常有风度地缓缓饮尽。
鱼明檀也不吃菜,先给倪正林倒上酒,又给自己倒满,道:“再敬你一个,这杯是为下次垫的。”
倪正林哪能和他这样的酒瓮子拼命,微笑着道:“既然是下次的,那就放到下次吧。”
鱼明檀说:“下次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看还是今天一并清了好,免得总挂念着。”
倪正林说:“你不去我们边湖检查工作,你要去,不就有机会了?”
鱼明檀自进来后一直没和闻同说话,只在进门时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这时忽然道:“闻副主任,要不我们一起敬倪书记一个,他前不久还是你的顶头上司嘛。”
他这话明显带着轻视和挑衅,闻同是常务副主任,地位比他要高,他却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他前不久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闻同依然是那副淡定雍容的神情,仿佛根本就没听出他话中之刺,微笑道:“我已经敬过倪书记几次,这一杯就不参与了。”
鱼明檀打了个哈哈道:“看来这杯酒是卖不出去了,那我就原封不动地带走,这样还不吃亏,哈、哈!”
闻、鱼二人的表情全落在倪正林眼里,他暗自摇了摇头,心道鱼明檀这人匪气太重,太危险,根本不在闻同一个层面上,回头得嘱咐孩子们千万要和他保持距离,尤其不要让永达固和他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闻同回到发展大厦时,李军一如既往地站在大门口亲手给他开门,并跟在他身后一直进入客房。
一进客房,李军就叫道:“小徐,苍茅市送来的新鲜蜜桔怎么没摆出来?我不是交待过了吗,你怎么工作的,嗯?”
服务员小徐的父亲只是委下属某事业单位的普通干部,受李军一训,她被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我、我忙忘了,这就去,我这就——”
“快去吧,还有时间啰里啰嗦!”
李军极不耐烦地驱赶道。
等小徐端来蜜桔,李军亲手端到闻同面前,道:“闻副主任,今天下午苍茅市柏书记安排人专程送来的,说是纯天然条件下生长的,您尝尝。”
闻同很看不惯在下属面前作威作福的领导干部,但他又决不会当着下属的下属之面训斥纠正下属,如果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一是大伤下属的脸面,二是让下属的下属日后遭罪。
一般情况下,他的行事风格是以身作则,委婉地暗示下属要注意自身的言行举止,不过他的这招看来在李军身上效果并不好。
尽管这样,闻同还是不敢出言维护小徐。小徐可是个漂亮姑娘,他深知自己稍有一言不慎,传出去就可能变味,对自己造成恶劣影响。
闻同并没去接蜜桔,语气随意地道:“先放下吧,要吃我自己拿,苍茅自然环境不错,去玩过没有?”
闻同很少这么主动,李军顿时受宠若惊,道:“我就是苍茅人,老家在茶花县,参加工作后才来到省城。”
“是这样,还真巧了,我看你的家乡搞得不错。”
闻同说。
“嗨,‘鬼难缠’这些年确实——”话到这里李军突然意识到自己心浮气燥之下过了头,不由心虚地拿眼偷觑闻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