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乔提起来,林守业也忍不住幻想,如果他们厂里也有这样的设备,他还用得着去求王开发,而且二厂也引进了设备,他王开发就不是独一份,到时候,也嘚瑟不起来了。
只是引进设备是一件大事,林守业不可能头脑发热就答应,他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
林守业说完站起身,转身回房,林乔也知道这件事情,林守业不可能这么快就拍板,她话已经说到这里,就等着林守业想开了。
林守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半天没有睡,郑巧娟正靠著枕头看书,察觉林守业双眼发直,瞪着天花板,奇怪的问:“老林,你怎么了?平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天怎么半天都没睡?”
林守业心里装着事,睡不着:“你说我是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郑巧娟觉得不对,放下书本一脸诧异:“老林,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了?发生了什么事。”
林守业盯着妻子,继续问:“你就说,我是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林守业问的这么慎重,郑巧娟也只能认真的想了想说:“当然不是了,老林,这么多年你领导着纺织厂,说不说你是一个好厂长!
“衡阳纺织二厂,从一开始的小厂,慢慢的发展成了这么大的一个厂子。这期间度过了多少困难,又进行了多少次的技术攻关,还不都是你领导着大家扛下来的。”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原料缺的很,大家着急的不得了,你带着一小组的人挨家挨户地去收棉花。最后终于完成了生产任务。”
“那时候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你也敢去,所以你怎么能说是胆子小呢?你明明是一个锐意进取,大胆敢做的人啊。”
林守业也记得那件事,当时上面下达了生产任务,布料又是重要的必需品,全国人民都等着用。
但是厂里却没有原料了,上面也没办法,全国的纺织厂都缺原料,短时间内根本就没办法供应给纺织厂。
原料不够,林守业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最后没有办法,林守业才带着一队人去乡亲们家里收棉花。
山路很不好走,林守业又是第一次去,他带着一队人手里拿着木棍,一步一滑的往山里走去。
当时林守业心里就一个念头,哪怕遇上熊瞎子,哪怕遇到野猪,他都不怕,只要能收上棉花,完成生产任务,他林守业就算是葬送在山里也无所谓。
最后终于在林守业的努力下,收购到了足量的原料,也顺利完成了生产任务。
林守业当时满腔的豪情壮志,不做成一番事业不罢休!国家投入了那么多的成本,他要对得起国家!
现在想来林守业还是觉得身体发热,只是这种感觉,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这些年在他的领导下,纺织厂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纺织厂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也是省里的重点项目,所以有很多的优惠政策,林守业不需要拼,也不需要争,这些好处都会落到纺织厂里头。
林守业的身边也全是认可和赞美,在今天之前,林守业也觉得他做的挺好。
可是今天女儿问他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林守业有些担心,林守业皱着眉头,回想林乔的话。
“一个两个私人的纺织厂不成气候,那么一百个两百个呢?”
“小厂子虽然不起眼,但是聚集在一起,却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对衡阳纺织二厂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林乔说得对,现在不比以前了,所有人都能做生意,所有人都能开厂子,以后如果那些厂都起来了,还有纺织二厂的余地吗?
纺织二厂最大的依仗是上面的支持,最大的优势,也是计划经济下的独一份,如果以后,这些独一份没了,那么,厂子又该何去何从?
林守业越想越不对,最后惊的一头汗。
他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他总觉得纺织二厂是铁饭碗,金饭碗,会有组织和国家兜底。
但是现在市场变了,没有兜底的人,那就只能靠着产品的质量硬拼了,而他们厂的产品质量,如果维持一成不变的话,未来……
林守业虽然有一些保守,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纺织厂的厂长,也不能说是没有眼光。
就这这个疑问,林守业又回想起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万元户陆续出现,都是做生意赚的钱,那些人能成为万元户,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意有人买账,市场就这么大,买了他们的东西,就不会买纺织厂的东西……
林守业当即想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也明白要让纺织厂在未来有立足之地,就必须更新技术,提升产品质量。
林守业得出了这个结论,又是眉头紧皱,将笔记本翻出来,不断的写写画画。
这一夜,林守业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起来之后,林守业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