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陆贰的手机响起。
“沈书翊带着人离开了。”
陆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握了握手机,微微侧眸看了眼身后的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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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躺在床上的程向安紧紧的握着被子,眉头紧锁,冷汗淋漓。
原本支离破碎,只会偶尔不合时宜出现的记忆,汇聚成锁链,在她头脑中横冲直撞,寸寸捆缚她的神经。
沈书翊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如水的望着她理智回笼时的痛苦和挣扎。
她因痛苦而忍不住发出的低吟,是这个沉静夜晚,除雪落下外,唯一的声音。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积雪映照出的亮光。
一片寂静的暗色里,沈书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桌边的红酒,指腹摇动间,殷红的液体撞击杯壁,残存似血液凝固后的一抹红。
程向安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她仿佛力竭,呻·吟声消失,身上的冷汗却更多了。
东方既白时,如同大梦一场,程向安缓缓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她无法从自己亲手枪杀了陆危止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久久,久久,如同入定。
直到,沈书翊的手机来电音响起。
他八风不定的靠坐在沙发上,视线轻扫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开了免提:
“卡斯先生,那位陆爷下午会被送去火葬场……”
听到陆危止的名字,程向安眼角落下一行清泪。
本该是寂静无声,手指撑在额角的沈书翊侧眸间还是看到她眼角落下的泪痕。
看来是都想起来了。
他凉薄的声音敲击着死一般沉寂的空气,“穗穗,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程向安捏着被子的手不可抑制的在颤抖,半晌她蹭掉眼角泪光,平静的坐起身,赤脚下床,安静的看着他。
像是隐约间还有被催眠时乖顺的模样。
沈书翊视线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去穿……”
“啪。”
程向安没有任何前兆的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不等他有所反应,程向安又给了他一巴掌。
第三巴掌要落下时,沈书翊冷着脸扣住她的手腕。
程向安用力甩开,什么话都没说,只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人的眼睛里含情。
然后——
程向安夺走了沈书翊的拐杖,棍棍打下去,没有任何留情。
四年前,恨意最浓烈的时候,程向安都没有这样动过手,此刻她全然像是疯了。
没有理智,也忘却了父母教给她的修养,她只想要泄愤,想要沈书翊死在!此刻!
沈书翊从一开始的避让,到后面不还手就要被她打死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