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青禾军大营就卧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营寨的旗帜残破不堪,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连飘动的力气都已耗尽。
主营帐的灯火昏黄如豆,勉强照亮帐外一小片区域,其余各处则深陷在浓稠的黑暗里,唯有零星几点火把,在营中缓缓移动,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啊——”
营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穿透了破败的帐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有的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按住淌血的伤口,牙关紧咬却止不住痛哼。
“大夫,救我!”
有的则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断肢处缠着发黑的布条,血渍渗透布料,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无人顾得上打理。
“来了来了!”
数十名军医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药材耗尽,只能用烈酒简单清洗伤口,每一次擦拭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更多的伤兵得不到救治,只能在黑暗中默默承受,哀嚎声渐渐弱下去,化作微弱的呻吟,最终归于死寂!
夜色中,一条又一条生命在战败的阴影里凋零,营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汗臭、药味与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
大量士卒们或坐或卧,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甲胄上的血污未干,兵器随意丢在一旁,再无半分白日里的悍勇。
整个大营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死气沉沉,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夜色中蔓延。
而与青禾军大营的残破不堪截然不同,数里之外的西楚大营,却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营寨依山而建,鹿角、拒马层层环绕,火把沿着营墙连绵不绝,火光冲天,将整个大营照得亮如白昼。
巡逻的士兵身着厚重的重甲,手持利刃,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如鹰,每隔十步便有一人站岗,彼此间呼应有序,无半分懈怠。
营内帐篷排列整齐,军用物资堆放有序,连马匹的嘶鸣都显得低沉而克制,没有半分混乱。
三万大军的气息在营中凝聚,沉凝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万余重骑兵的战马被安置在专用的马厩中,马鞍、马铠擦拭得锃亮,挂在一旁,骑兵们虽已卸甲歇息,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帐内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皆是关于明日战事的部署。
两万重甲步兵的营帐区域更是肃静,士兵们枕戈待旦,甲胄放在手边,随时能起身迎战。
营中央的主营帐灯火通明,帐外侍卫肃立,腰间佩刀寒光闪烁,隐约能看到帐内人影晃动,似在商议军机。
整个西楚大营防守严密,层层布防,每一处都透着令人生畏的规整与强悍,与青禾军大营的颓败形成鲜明对比,宛如云泥之别。
夜风掠过旷野,将青禾军的哀嚎与西楚军的沉凝一并卷走,却终究带不走两者之间那道因战败而愈发悬殊的鸿沟。
“今日之战,青禾军所谓的精锐几乎死伤殆尽,明日是尔等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了!”
西楚大军帅帐中,南平王屈平渊站在桌案旁,看着桌案上的白溪县城,眼神冷酷道。
“王爷放心,白溪城只不过是一座区区小城,今日青禾军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箭矢和滚石檑木,明日再让青禾军试探一番,我们两万大军,就可直扑上去!”
一名身穿藤甲的中年将领,目光灼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