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一把掼下空碗,指着凌无非骂道:“我当是哪一路神仙驾临,原来是您这位贵客。怎么,当年一剑打断我夫君手腕还不过瘾,又亲自上门来耀武扬威?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这么办事的?”
“素雪!”徐胜天见此情形,连忙跑上前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神情紧张不已:“你这是干什么?你便不怕……”
凌无非自知理亏,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却见沈星遥已走到他跟前,与他面对着面,不动声色拨开那坛挂在他胸前的面,丢到桌上,随即拉起他的手,将徐胜天夫妻扒拉到一旁,阴沉着脸,大步走出汤饼铺。
“遥遥……”
“别说话。不然我忍不住出手,他便不只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沈星遥紧紧攥着凌无非的手,黑着脸走进离汤饼铺最近的一家客舍,回到房中,直接按着他肩头坐在凳子上,向伙计要了热水给他擦脸。
凌无非本想自己动手,却被她大力把手推开:“别动。”
他只好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作。
“你当初下手重吗?我看他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的,似乎并没受影响。”沈星遥一面用打湿的巾帕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油污,一面问道。
“我哪敢下那么重的手?”凌无非无奈叹了口气,道,“那时只求权宜,并未想太多,如今看来,的确是我毁了他……”
“他就是个废物。”沈星遥道,“我要是他,死活也得练好武功,回来找你报仇。输了比武便一蹶不振,躲在这里自怨自艾,谁能保证自己一生从无败绩?”
“可是……”凌无非话音始终温和柔软,想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的目光仍旧停在沈星遥脸上,看着她认真帮他擦脸的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这笑容,纯粹之中,透着一股傻气。
“你干嘛?”沈星遥撇了撇嘴,却忍不住发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待我很好。”凌无非咧嘴笑道,“分明是我的错,令你扫了兴致,却还一心一意替我说话……”
他抬眸凝视沈星遥,眸底澄澈,静如秋水,良久,方才问道:“你当真不怨我?”
凌无非模样本就生得秀美精致,褪去少年锐气,五官愈显温润柔和,这般与世无争的模样,看在沈星遥眼里,更是我见犹怜。
“我怪你什么?”沈星遥捏捏他的脸,笑道,“人家徐胜天的夫人,不也护着自家夫君吗?别人有的你没有,心里该委屈了。”
她抿嘴一笑,心里却隐隐发酸,随即凑到凌无非颈边闻了闻,展颜笑道:“好香啊。怪不得这里的人都说,他家汤饼做得好。”
说完这话,她将巾帕放回盆里,又掐了一把凌无非的脸,道:“身上也都脏了,再不洗明天得馊。我去叫小二烧水。”
“你帮我洗啊?”凌无非见她转身,顺嘴问道。
“我陪你洗。”沈星遥回头,打趣似的瞥了他一眼,说完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一瞬,阳光正好,透过半开的窗扇,照入屋内。光里的尘随风起舞,似也在这暖意拂照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客舍斜对面的汤饼铺子,老板娘陈素雪端着两碗汤饼走进大堂,忽然听见坐在不远处的一桌食客的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