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两年多的风风雨雨,他的一生,好似又从头来过走了一遭。曾经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身清名不复,惹得满身尘埃,狼狈不堪。
他倦了,只想从此隐世,一生与一人为伴,安然度过此生,便已足够。
到了傍晚,他被噩梦惊醒,坐起身来,抹去一头冷汗,正发着呆,却听见了敲门声。
“师兄。”门外传来宋翊的声音,“掌门让我传话,说是有事要见你。”
凌无非闻言,眉心一颤,想到先前发生种种,心中疚意陡生,虽觉惶恐,却还是应了一声,立刻起身披衣出门。
长天月明,冷光洒了一地。凌无非跨过门槛,望见庭中被笼罩在皎白月色下的花草,神情恍惚了一瞬。
“都过去了。”宋翊拍了拍他肩头,温声安慰道,“掌门不会怪你的。”
凌无非略一颔首,目光似有躲闪,旋即避开了还欲相劝的宋翊,走下廊前石阶,加快步履走远。
他来到秦秋寒房前,见门虚掩着,略一迟疑,还是伸手轻轻叩了叩。
“进来吧。”秦秋寒的话音传了出来。
凌无非推门走进屋内,见恩师背对着自己,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日渐苍老的背影,令他鼻尖一酸。
凌无非阖目深吸一口气,愈觉胸中有愧,双膝一软,深深跪倒俯首,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起初听闻,你依附薛良玉,与他义女成婚,我还有些诧异。”秦秋寒叹道,“想着你从小性子便拧得很,怎么也不像会做出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时而会想,若非命中注定,你不走上此路,人生又该是何等快意?如今却饱受非议……旁人怎般说你……为师实在听不下去。”
凌无非深深埋下头,两眼黯然失色。
“可我信我徒儿,信他胸怀坦荡,眼有光明。信他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秦秋寒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会相信,我秦某人教出的徒儿,会是个沽名钓誉,攀鳞附翼的败类。”
“师父……”凌无非双目含泪,再次深深拜倒。
“起来吧。”秦秋寒走向屋内正中方桌,桌上摆放着一只狭长的剑匣,从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转身交到他手中。
“这是……苍凛?”凌无非愕然起身。
孩童时期,他曾见凌皓风随身佩戴此剑,颇具威风。而今斯人已逝,唯剩这把宝剑,孤寂无主。
“听凌夫人说,凌兄一直想将此剑交给你,却苦于没有机会。”秦秋寒道,“如今啸月已碎,前尘妄念,种种罪过,就此一了百了。你得此剑后,当奉侠义之道,莫再剑走偏锋,行差踏错。”
凌无非缓缓点头,眼中却有犹疑。
他已信不过自己。
“收下吧。”秦秋寒又说了一声。
凌无非缓慢点头,收起佩剑,拖着疲惫的步伐从房中离开,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唤他名字:“无非!”
回头一看,正对上沈星遥笑吟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