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寒苦笑摇头,慨叹不已:“他心比天高,在与你相识前,也并非没有机会遇见好姻缘。他也曾放话终身不娶,却想不到,还是应了此劫……”
他痛心不已,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日他一心要踏入此局,我拦不住,本以为你二人交洽无嫌。他如此待你,你也定愿护他,谁知……”
“秦掌门……”沈星遥眼中含泪,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星遥愧对掌门信任,也愧对他待我一腔真意……是我负他伤他,令他身陷苦海……都是我的错……”
“前辈这么想就错了,”叶惊寒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道,“世间岂有完人?若天下都是坦途,又有哪一对恩爱眷侣,愿受分飞之苦?她也不过是个凡人,独自从昆仑山而来,无依无靠。凌无非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未能护得她周全,您又怎么指望她能一力承担一切?”
秦秋寒不言,只是认真打量一番叶惊寒,看见他腰间环首刀,略一沉默,点点头道:“老夫听过阁下大名,叶惊寒……不,如今当唤你叶宗主了。”
“秦掌门不要误会,”叶惊寒道,“他二人之间的误会早已消除,我也从未插手过任何事。今日我同她来此,也只想知道失踪的那些证人都去了何处。如今既已见到了您,便都明白了。”
秦秋寒阖目长叹,深吸一口气,良久,方点了点头。
沈星遥抬眼望他:“秦掌门……”
“起来吧。”秦秋寒无奈摇头,“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便是想拦,也拦他不住。既已消除嫌隙,你便该好好陪着他,别再让他出岔子。”
说着,他背过身去,又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想看看,近日,一直四处找寻这些人家的究竟是何人,幸好……幸好不是薛良玉。”
“可薛良玉已因此事开始怀疑无非,还将他软禁在光州。”沈星遥在叶惊寒的搀扶下起身,颤抖着上前半步,道,“秦掌门,您是不是不信任我?”
秦秋寒闻言,脚步微滞,良久不言。
“秦掌门,”叶惊寒道,“不说星遥,哪怕是张素知,当初纵连性命也不顾,也依旧没能救出所有被困在天玄教中的女人和孩子。发生这么多事,罪魁祸首应是薛良玉,又怎轮得到她一个父母双亡,还背着满身骂名的人承担这一切后果?您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吗?”
“是我苛责?”秦秋寒回过身来,目光飞快从沈星遥身上掠过,蹙紧眉头,对叶惊寒道,“薛良玉狼子野心,我会不知是他的过错?可若非那孩子一腔执念,为情所困,又如何会将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还有,既然叶宗主说,你不曾插手过他二人感情之事,如今这百般维护,难道便没有丝毫私心吗?你又是因何缘故,要趟入这浑水之中?”
“因为我与薛良玉,亦有血海深仇。”叶惊寒凛然说道,“叶某可以立誓,单凭我一人与他之仇,亦可杀他百回千回,与旁人毫不相干。秦掌门若不信,那叶某也无话可说。”
“哦?”秦秋寒将信将疑。
“以鸣风堂寻人探事之能,当可查得出我是谁。”叶惊寒道,“在下胆敢赌上落月坞上下数百人性命。如此,秦掌门可愿信我?”
秦秋寒不言,只是望了望沈星遥,脑海之中,凌无非与旧友杨少寰的模样忽然交叠在一处,同时说出那四个字——见之忘俗。
倏然之间,心上的某一把锁突然打开。
隐隐约约,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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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寒这个态度其实很正常的,老人家都护犊子,并不是讨厌遥遥。
新愁续旧愁
冬雪纷纷扬扬,给山中枯黄的草地盖上一层层白幕,几可没胫。
铺天盖地的白霜落在山头,裹住枯草残树,结出一团团雾凇。
百鸟绝迹,深谷清幽,唯闻溪水泠泠。
“差不多便是这些,”秦秋寒与几人商议完一切事宜后,收起图纸道,“其实我救走的那些人,并非全都愿意出面。只是我想,薛良玉也非凡俗之辈,迟早会察觉于此,我得保护他们的安全。”
“还是秦掌门思虑周到。”沈星遥长舒一口气。
“书信的事,你们反而不必担心,此物可伪造。”秦秋寒道,“毕竟薛良玉面对那么多证人,总不能说,真正的书信早被他派人一把火给烧了。”
“还能如此?”夏慕青睁大双眼。
“你们几个还是太年轻,一点小事便手忙脚乱。”秦秋寒笑呵呵道,“正好,接下来我还得去办几件事,剩下这十几户人家便交给你们了。若需要人手,我再去给凤璇写封信,让阿翊来帮你们。”
“就他一个?”沈星遥一愣,“那采薇能坐得住吗?”
“她坐不住也得坐住,”秦秋寒道,“都有身孕的人了,还想到处乱跑?”
“采薇有身孕了?”沈星遥闻言,目露诧异,“几时的事?”
“有几个月了……似乎是在你受伤前。”秦秋寒提到此事,气色顿时好了许多,“所以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生难免起落,总会有几桩喜事。这些消息你要是得了空,也可以告诉无非……唉……如今最难熬的,便是他了……”
沈星遥黯然低头,望向名单上下一个地点,眼波却猛地一颤。
相州,徐府。
好熟悉的地方。
“这个人……你为何不能见?”高墙之外,桑洵好奇扭头,朝沈星遥问道,“还有,为何非得要我来?”
“因为只有你同这位徐公子才有的聊。”沈星遥答道,“他喜欢男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