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清晰听见了自己上下牙摩擦的声音,胸中怒意不减反增:“他要是怕了、腻了,受不了与我四处流离,奔波劳碌的苦楚,我都认了。否认过去种种,我也无怨尤,可他怎么能变成这样?”
她顿了顿,攥紧了拳:“乖张暴戾,为所欲为,视人性命如同儿戏。”
说完这话,她仍觉得胸中郁愤,未能全然抒发,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他就是该死!死千次万次都不为过!”
叶惊寒连连点头,显然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这种祸害,我为什么还留着他?”沈星遥摔下酒盏,恨恨说道,“要不是尝过无父无母的苦,我才不会……”
话到此处,心头又似被何物哽住,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叶惊寒忽然问道。
“何事?”沈星遥扭头问道。
“你找他算账,要是当场杀了他也就罢了。”叶惊寒道,“但你这次留了他性命,他便知道你还活着。这个消息,你就不怕传到薛良玉耳中吗?”
沈星遥眉心微蹙:“我原先是想着,杀了他以后,直接把那李迟迟绑来关在这里,便不会走漏风声。反正薛良玉见过玉蝉,只会认为是旧人寻仇,却不知此人是谁……”
“所以……”
“我再去一次就是了。”沈星遥抹去唇角残酒,正待拿刀离开,却觉腹中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脸色倏地一变,捂着嘴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叶惊寒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搀扶。
“我就是一想到他的脸,便觉得好恶心……”沈星遥脑中不断晃过从前与凌无非相伴时的种种画面,话到一半,又呕了起来。
叶惊寒目光逐渐呆滞:“你该不会是……”
“什么?”沈星遥不明就里,满脸疑惑朝他看去。
叶惊寒这才想起坐在角落里的桑洵,扭头朝他问道:“师父人呢?”
“他说,这几天风景好……出去玩几天。”桑洵愣道,“怎么了?”
“冬天能有什么风景?又没下雪。”叶惊寒懊恼扶额。
“不管这些,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沈星遥挣脱他的手,提起玉尘宝刀,转身出门。
市集欢闹,人群喧嚷,晚街孩童追打嬉戏,一派祥和之景。
凌无非一回到光州,便收到折剑山庄中人来信,说要他去怀州,帮助找寻一位故人。他疑心薛良玉又要对谁秋后算账,便应了此邀前去。李迟迟也一道随行。
他二人先前便表现得关系恶劣,如今虽已达成一致,也不便表露出向好之态,是以一路北行,有外人在时,仍旧配合做戏,吵闹不休,到了怀州那日,更是大打出手。
凌无非直接摔门而去,独自一人走上街头。
薛良玉不知因何事耽搁,迟来一步,只是传信来说,当地一家叫做万岁春的酒楼有场宴会,将一直持续到正月末,特意嘱咐他先行去往此处,留意其中那些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