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么就落到这般狼狈境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他又执拗着不肯放弃,想着唯有这条命在,才有微茫的机会逆转局势。
尽管这种想法,如今看来几乎已不再有可能。
他见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也不知有没有水,便扶着床榻,翻身下地,缓缓挪步过去,却觉脚下绵软使不上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有什么吩咐,不叫下人去做,还要自己亲自来?”薛良玉推门而入,语气一如既往平淡。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凌无非坐在地上,平静问道。
他的心绪,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必着急。”薛良玉道,“近日浔阳发生了几件大事,贤侄你一定很感兴趣。”
“浔阳……我师姐?”凌无非蓦地朝他望去,“你做了什么?”
“哎,话不能乱说,”薛良玉道,“是齐羽叛逃,纠集不少江湖败类,杀了江毓父女,推江佑坐上白云楼主之位。”
“薛良玉,你……”凌无非一时激动,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胸腔大力起伏,浑身颤抖不止。
“哦,对了,”薛良玉在他身旁蹲下,道,“齐羽打算肃清一遍剩余的分舵,在此之前,就已将袁州和宿松县的两拨人,杀得干干净净。”
凌无非双唇颤抖,忽然一动也不能动。
他恍惚想起,宿松县的梁徂徕,似乎还有个小孙女。
豆蔻年华,天真可爱,生来便有一副侠肝义胆,会眨巴着眼睛,喊他和沈星遥一声哥哥姐姐,还拍着胸脯,说将来长大,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
可这些豪言壮语,却只能随着这条年轻生命的逝去,埋没于尘土。
想着想着,他不觉两眼泛红,合上双目。
两行清泪顺着鼻翼滑落,无声无息。
“要成大事,便不能过分仁慈。”薛良玉轻轻拍着他肩头,说得云淡风轻,“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像薛庄主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凌无非咽回眼泪,尽力压下愤怒,话音却仍有些颤抖。
“我不必明白。”薛良玉双手负后,挺直腰杆,道,“至少成王败寇,已成定局。”
说着,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得意之色:“好好看着吧,接下来,会更精彩。”言罢,即刻走出门去。
凌无非黯然望向窗口,一言不发,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还回来干什么?若想要我的命,只管拿去。”凌无非道。
来人在他身后蹲下,递上一张字条。
凌无非低头瞥了一眼。
“已取药蛊解毒,平安无事。”
这八个字,出自夏慕青之手。凌无非愕然回头,正对上朔光的目光。
“情势所迫,不得不伪装投诚,还请少掌门见谅。”朔光碾碎字条,散为齑粉,抛在地上,“不知少掌门还记不记得,很小的时候,曾有一回,属下中了蛇毒,是夏公子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