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值得?”凌无非道,“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值得。你别在这胡思乱想,同我回去。”说着便要上来牵她的手。
沈星遥旋身退后,忽然拔出腰间佩刀,指向他眉心:“别靠近我。”
“你不要犯傻,把刀放下。”凌无非耐心劝道。
书信被毁,前人数条性命,多年努力付之一炬,他亦觉万念俱灰。
可他尝过至亲死在自己眼前的痛,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对于沈星遥而言,徐菀的死意味着什么。
是以哪怕他也疲惫至极,甚至早无生念,也要尽全力稳住她的心绪,守住心上最后这一道光。是以始终平心静气面对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秦掌门曾劝我离开你,我没有答应。”沈星遥道,“而后不久,你便被困在玄灵寺,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这不关你的事。”凌无非道,“那时在场之人各有私心。不论是谁遇上,都很难活着出来。”
“我以为,只要我不做错任何事,就无需放弃我想要的。”沈星遥道,“每回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可次次结果,都是你在割舍。先舍师恩,再舍安康,蓬莱那一遭,甚至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父亲,差点迷失自己。我有什么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为我牺牲?”
“我爹不是说过吗?”凌无非道,“若非有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上。既本就是为你而存在,这些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这话时,心也痛得很。
不是哀痛自己的失去,而是慨叹这世道艰险,每个想做自己的人,都不得已受尽磋磨,面目全非。
“你生来就是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为了我而活着。”沈星遥道,“若你没有遇见我,现在也不会是这副模样……我还记得你最初的样子,浩荡襟怀,意气洒脱,眼底、心里都还有光,哪里像今天这样?夕惕若厉,如临深渊?”
“遥遥……”
“这条路如此艰险,我快走不下去了,”沈星遥苦笑摇头,“你又能支撑多久呢?”
凌无非缓缓摇头,看她这般情态,心疼不已。然而她的刀始终对准他眉心,令他无法上前。
“那天,从南诏国离开,刚到中原的时候,夏公子曾来找过你。”沈星遥道,“夏掌门……不,是你舅父,他愿让你认祖归宗,只要你能回去,便会力保你平安。”
“你要我在这时候丢下你?”凌无非眉头紧蹙,缓缓摇头,目光越发坚定,“我做不到。”
“你会做到的。”沈星遥说着,忽然倒转刀身,架上自己颈项。
“你要干什么?”凌无非大惊上前,“别乱来。”
“我要你回去,别再让我做个罪人。”沈星遥神色凄然,“要么,今日便在此一了百了;要么……他日再有转机,我还会回到你身边。”
凌无非摇头,难以置信道:“沈星遥,你当真就对自己如此狠心,一点机会也不给吗?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一切也还有回旋的余地,你为何偏要……”
“可你想赢,是会付出代价的!谁知道下一个牺牲的会不会是你?”沈星遥失声高喊,“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