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瑜听见渐远的脚步声,双瞳矍然一动,转身望去,见陈玉涵走远,忽觉心中刺痛,可犹豫再三,却未立刻追赶,而是以与她同样速度的步伐,默默跟上。
骤风依旧,暴雨却迟迟不下,仿佛在警告过路的人们,不要停留。
回到镇中,陈玉涵见路边便是一家食肆,径自走了进去,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萧楚瑜远远望见,本能加快了步伐,走进食肆,扫视一眼,找到陈玉涵落座之处,即刻上前,在她对面长椅上坐下。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跑堂的伙计迎上来道。
“随意,能吃就行。”陈玉涵道。
“那,二位可有忌口?”伙计又问。
陈玉涵摇头。
“她不吃蒜。”萧楚瑜放下剑,道。
伙计点头,应声退下。
陈玉涵仿佛被人定住似的,目光始终盯着桌角的几道陈年裂痕,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玉涵……”萧楚瑜开口,却觉脑中一片空白,半晌,还是想不到能说什么,只得闭上了嘴。
“你先前说,会待我和从前一样。”陈玉涵沉默良久,忽然说道,“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你变了。”
萧楚瑜不自觉屏住呼吸,却不说话。
“你从前看我,眼中有光。如今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陈玉涵道。
萧楚瑜仍旧不言。
“我有需要,你看见了,仍会照顾我,却再也不会主动留意,主动询问。”陈玉涵又道。
萧楚瑜微微低头。
“李温偷袭,你会躲避,却只顾着自己。”陈玉涵起初话音还略有颤动,说到这一句,却忽然变得平静。
“你是翩翩公子,守道义纲常,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做出无礼之举。”陈玉涵道,“我信你不恨我……但你眼中,早没有我了。”
“玉涵,我并不是……”
“你真的变了。”陈玉涵说着这话,忽然落下泪来。
她眼睫颤动,无声流下两行泪,又自己伸手擦去,恢复了平静,随即抬眼朝他望来,一双明眸对上他眼中错愕,忽然嗤笑摇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萧楚瑜身子微微一颤。
“义父再如何对我有恩,他也终究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为父报仇,有何不可?”陈玉涵苦笑道,“我是伤害了你,可对于爹娘的死,我无愧于心。”
最后四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着。自始至终,目光始终与萧楚瑜对视,没有半分犹疑。
萧楚瑜张了张口,脑中思绪纷繁,竟理不出头绪。
“你就是个被养在深墙高院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贵门公子,我又算得了什么呢?”陈玉涵继续说道,“从小寄人篱下,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你我本就不相配,我又为何非得顾及你的心思,连我爹娘的仇恨都抛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