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浓云渐渐遮蔽了残月。凌无非渐觉四肢僵硬,便扶着肩头伤口躺倒下身。这一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怀里的沈星遥。
见她睁眼,凌无非一时错愕,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伸手拨开他扶在伤口前的手,柔声关切道:“还疼吗?”
“遥遥……”凌无非不觉哽咽。
“伤得这么重,还一直瞒着我。”沈星遥嗔怪道,“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凌无非闻言语塞。
她竟一点也不怨他。
如此高傲的人,遭他诘问良多,竟都当做过眼云烟,全不计较。凌无非心中疚意愈深,再度拥她入怀,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
“你为我受了不少苦,是当宣泄一番,”沈星遥道,“心里还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凌无非下意识摇头,吻上她的唇。
他怕自己混乱之下,又胡言乱语惹她伤心。
柔情旖旎,缱绻温存。一番浓情蜜意后,沈星遥捏了捏他脸颊,在他唇角轻轻一啄,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次在浔阳,你曾告诉过我,若早知与凌伯父相处的时光,只有那么短短几年,便恨不得回到当年,用绳子把自己拴在他的身边。”
“我原是想着,这一次,可以不留遗憾……”凌无非黯然说着,话音似有哽咽。
沈星遥环在他腰间的手又搂紧了几分。
“我自出世以来,头一回与他相见。他便仿佛一直都在我身边一般,待我慈蔼温和。血缘至亲,得以重逢,我本以为,是天恩所赐,谁知……”凌无非笑中带苦,“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每一次我都守不住?难道真是命犯孤煞,每个与我相近之人,都要受我刑克,不得善终?”
“胡说八道。”沈星遥道,“就算真是天命,难道就不能逆天而行吗?”
“遥遥……”
“总之,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沈星遥抬眼凝视他双目,认真说道,“我不想看着你这样消沉下去……你为我放弃了一切,所有你做过的事,为了你,我都可以为你做一遍,只愿……”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凌无非心下动容,低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你什么都不必做。不论前路如何,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也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
若无缘相守,消弭于世,也愿化作她手里的灯、天上的月,照亮暗夜里逶迤蜿蜒,遍生坎坷的路。
更漏尽,长夜过。晓光起,四天开。
二人离开登州地界,复入山野,途径一处小镇时,在一茶摊落脚,却听说了一个传闻——魔教妖女沈星遥,大肆屠戮江湖豪杰,血洗红叶山庄,简直丧心病狂。
“看来怡娘不是危言耸听,他们果真出手了。”沈星遥将玉尘藏入桌下,不冷不热道,“这么一来,我便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贼,只能四处躲藏。说不好,还没找出薛良玉的下落,便要落得我娘当年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