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一阵温暖的触感从他早已冰凉的两颊蔓延开来,逐渐传遍全身。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温柔而坚定。
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无非,无非!”沈星遥双手捧着凌无非面颊,不住呼唤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别再继续想下去。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前路多险多难,我都会陪着你。你一定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我,更不要放弃自己……”
沈星遥的话音不断传入凌无非耳里,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将他神志唤回,本在他胸腔肆意燃烧的那团烈火,也渐渐熄灭下去,化为一缕青烟,转瞬消散。
凌无非闷哼一声,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一晃,向前跌倒。沈星遥不言不语,伸展双臂拥他入怀。
她身量原就高挑,仅仅矮他半个头罢。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她的怀抱也是如此温暖,也足以让他倚靠。
“走。”沈星遥沉敛目光,揽过他胳膊,大步向前走去。
她至情至性,心无杂念。此间迷离烟瘴中的重重幻境,于她而言,竟若无物。
悲伤也好,深情也罢,于此一刻,都已转为助她走出此地的力量。
何况,还有一人需她回护。
纵浑身是伤,艰难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摩罗谷烟瘴浓郁,幻影重重,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能够顺利通过,因此当中树木花草,长势肆意,相互缠绕,已比人高。
沈星遥一路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凌无非浑浑噩噩跟在她身后,心下越发迷惘。
她是如此所向披靡,为何非要拖着自己这具行尸走肉,增添负担?
她的未来尚有光明可期。而他,就算回头,又能剩下什么?
凌无非茫然思索良久,忽然开口问她:“你觉得,这条路我们还有必要走下去吗?”
“当然有。”沈星遥并未回头,口气却依旧坚定,“我也不知如今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但我心里明白,若因旁人之故而放过薛良玉,我这一生都不会安心。”
“星遥……”
“天下至大,方身则小;生为重矣,比义则轻。”沈星遥道,“当初是你劝我,不该认这污名,更不该认命。心存良善之人,就该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而非永埋尘土,被人遗忘。”
凌无非轻阖双目,心底悲伤忽难自抑,然至绝望那刻,却又生出新的期许,仿佛被深雪掩埋的冻土之下,忽地破出春芽,穿透坚冰,傲然昂首挺立,柔韧而顽强。
作者留言:
无非是个彻底没有爹爹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