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沨看着那越发陌生的背影,惨然而笑。
她无力瘫坐在桌旁,深思逐渐恍惚。
她出生不久,父亲便遭暗害。母亲为保全她的性命,将她托付给家中一名老仆妇后,也惨遭毒手。
老仆妇本是苗人,带着她一路流亡逃窜,来到南诏。而未免被仇家得知下落,她的姓氏,也由“纪”改为“姬”。
她得知父亲之死,源于天玄教之祸与那个叫做薛良玉的伪君子,可她无依无靠,也无从拜得名师习武,只能通过老仆妇的指引,伪装苗人身份,往南诏各地,学习蛊术。
七岁那年,她得知圣灵教与天玄教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毅然找去王都。
那时的上官红萼,也还是个孩子,比她小了整整四岁,她隐瞒了身世,接近当时尚且年幼的圣女,依靠着和上官红萼间慢慢建立起的姐妹之谊,深入其中,探听线索。
在多年前,还不到十岁的上官红萼,为了不令王室发现姬灵沨懂得蛊术,又是个汉人的秘密,拦路替她遮掩,却被毒物所伤,差点丢了性命。
而她的这身本事,又对圣灵教颇有价值,因此上官耀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庇佑着她,在南诏存活下来。
她欠这女孩与圣灵教太多,以至于到了如今,违心的事也肯做。
只为得到一个人,便去残害另一个人的性命,姬灵沨做不到。上官红萼的性命,固然重要,可其他人的性命,也同样重要。
姬灵沨沉思良久,从怀中掏出一只墨玉小瓶,倒出一粒黑色丹丸,放到鼻尖嗅了嗅——这是绕鬼藤的解药。
她无法确定,上官红萼的想法还会不会有变化,既然偷过一回药,那就一定还会偷下一回。
既然如此,不如另外备好解药,免得又生枝节。
正在姬灵沨打算倒出第二颗解药时,却听得房门大开。她下意识握紧取出的那颗解药,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上官红萼一阵风似的狂奔而来,一把抢过那只黑玉小瓶便往外跑。
“你干什么?”姬灵沨起身便追,却见她走到水塘边,药瓶扔了进去。
瓶塞已开,塘水浸透解药,便尽数失效。
可要重新炼制这解药,却需要三年。
“你……你怎么能……”姬灵沨愕然退后,看着上官红萼眼中充满暴戾的杀意,不住摇头。
“苏采薇不死,就让她的师兄和嫂嫂替她去死!”上官红萼指着她道,“现在你没有解药,便妨碍不了我,以后不论我要做什么,都不许你管!”言罢,再次跑了开去。
姬灵沨怔怔站在原地,藏起手心仅剩的一枚解药,浑身战栗。
曾经那么单纯,天真善良的姑娘,竟因为一道旨意,一个历来便如诅咒般的宿命,变得面目可憎,再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上官红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