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除去沈星遥,俱是一怔,朝他看了过来。
沈星遥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说贵教的礼数还真是周到,”凌无非自知到了这个份上,已无须顾全颜面,心中有话,便索性全都说了出来,“纠缠打闹不成,便下毒逼人就范。”
他指着上官红萼,道:“今日她能为了个男人闹得天翻地覆,他日势必也会给贵教招来滔天祸事。同为长兄,上官教主这纵妹行凶的本事,在下可是半点也学不来。”
“你干什么?”上官红萼起身骂道,“大哥把礼数做得如此周全,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
“我疯?”凌无非只觉好笑,“那么上官姑娘你又做了些什么?”
上官红萼气急,眼中蓦地涌起杀意。沈星遥眼角余光瞥见,只淡淡道了声:“凌无非,你坐下。”
凌无非身形一滞,当即回头望她,眼里显有不服之色,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沈星遥一言不发,端起碗来盛了一碗甜汤,先放在汤碗旁,又拿起凌无非面前空碗,盛得满满当当,将两只碗一起端起,双手忽地上扬,同时泼了出去,一碗朝着上官耀,另一碗则泼向上官红萼。
上官耀有武功在身,立时便闪避开去。上官红萼便没如此幸运,一碗甜汤愣是一滴都没浪费,全泼在了她身上。宋翊被迫坐在她身旁,见此情形,本能便向旁避开,再回头一看,见她头脸湿透,脸上还挂着半拉枣,忽觉心中痛快了许多,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凌无非起先没料得她会有此一举,如今看见了,倒也丝毫不惊讶。
她本就是这个脾性,说得再多,还不如直接动手。
苏采薇看得一愣,心中却隐隐浮起忧虑。
沈星遥泼完汤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空碗掼在桌上,转身便往殿外走去。上官红萼被她泼得一身黏黏糊糊,上来便要讨说法,却被抢上前来的凌无非一把扣住脉门,向旁大力甩开,跌得一个趔趄,撞上椅背,整个人向后跌倒在地,刚好屁股着地,出尽洋相。
他二人虽身中绕鬼藤之毒,内力耗损,难以动武,却也只不过是从两个高手变成普通人罢了。眼下根基尚在,比起上官红萼这种几乎不懂武功的白痴而言,还是胜过不少。
“你给我站住……”上官红萼气急败坏想要追,却被上官耀拦住。
上官耀一言不发,神色冷得可怕,当即以眼神示意,命门前两名侍卫上前拦住二人。
“大哥!你还不处置她?”上官红萼急道。
“来人,给几位贵宾安排上房。”上官耀说完,即刻松开上官红萼的手,大步走出殿外。
姬灵沨在旁看罢整场闹剧,始终一言不发,眼色原本淡漠,逐渐生出悲戚,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沈星遥与凌无非二人被安排在防守最严密的厢房里。宋、苏二人则被分开,安排在天南地北的两间房内,以招待之名,实为软禁。
“你方才不让我开口,我还当你真的服软了。”凌无非倒了杯茶水,走到床边,递给沈星遥,道,“我还真是奇怪,都这么了解你了,早该想到你会那么做。”
“痛快吗?”沈星遥接过茶盏,冲他笑问。
“痛快,怎会不痛快?”凌无非摇头,笑中既有欣慰,亦有无奈,“就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是笼中鸟,俎上肉,只能听任宰割。”沈星遥仰面灌下大半盏茶水,道,“反正脱身的希望也不大,何必活得那么憋屈?”
“遥遥,”凌无非收敛笑意,忽然问道,“你今日对上官红萼那么说,是当真想过要死吗?”
“那可是你的师弟师妹,又是为了我们的事才来到南诏,怎么可能不管?”沈星遥认真望着他,道。
“此倒也未必是死局。”凌无非道,“上官红萼不是雷昌德。她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阿翊的性命。不管拖得多久,只要能回中原就有办法,我们办不到的事,还有封长老,还有师父,还有石长老……再不济,也能想方设法把人带走,不过就是不知到那时候,采薇会不会嫌弃他。”
“嗯?”沈星遥微微歪头,似有不解,“可若是对方根本不给我们机会呢?这么大个活人,他们很难困得住,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消息永远不传出去。”
“你都想到这份上了?”凌无非眉心微蹙,似有所悟,“也不是不可能……”
“你我都还好,可采薇要怎么办?”沈星遥若有所思,“我们就算能回中原,背着这么大的祸事,也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丧命是迟早的事。可采薇不一样,她还有师门,又怀侠名在身,本可过得很好。”
“上官红萼被骄纵坏了,何况,她又是南诏圣女,为摆脱命运,一定会不择手段。”凌无非言罢,深深低下头去,长声感慨道,“但愿……但愿她能逢凶化吉,逃出生天。”
作者留言:
上官红萼其实是个悲剧人物,最后的结局也是戏剧性的,主角团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斜月沉江底
厢房之内,宋翊一手扶额,紧锁眉头坐在桌旁,脑中思绪混乱,越发难以静心。
“翊哥哥,”上官红萼推门而入,大步走到他跟前,趾高气扬道,“今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她被泼了一身甜汤,黏黏糊糊难受得很,是以一离席便去沐浴梳头,一身衣裳都换了新,瞧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任她如何花枝招展,宋翊也懒得多看她一眼,仍旧闭目凝神,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