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看这些花好不好看?”梁荇语用力嗅了嗅手里的野花,满脸喜色,“可是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回去呢?”
“还要再等一会儿。”凌无非温言笑道,“这些花是从哪采的?”
“就在后面。”梁荇语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可是,和家里那些园丁们种出来的都不一样,长得乱糟糟的……唔,还是很漂亮。”
凌无非闻言,下意识朝后院瞥了一眼。想着此间本是个杳无人烟的荒宅,原已丧失了生机,却因为这些野花,重新有了灵气。可见世间的许多路,并非都是绝境,死地之后,也必有后生。
“对了,大哥哥,”梁荇语问道,“上次同你一起来的那个漂亮姐姐去哪了?”
“她在帮你爷爷。”凌无非淡淡一笑。
“这样啊?”梁荇语重重点头,道,“那姐姐也和大哥哥你一样,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我长大以后,也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大侠。”
“那你最好还是别像我这样。”凌无非摇头,笑中略带苦涩。
“为什么?大哥哥,你今天很威风呀。”梁荇语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认真说道,眸子里装着的都是崇拜与钦佩的光。
凌无非瞥见她这模样,忽地感到心底被尘封的某处漾起暖意,便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是好人?”
“当然啦!大哥哥这样的还不算好,还有什么人可以算作好人呢?”梁荇语认真说道。
凌无非闻言一笑,随即说道:“那么,大哥哥也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说完这话,众人忽然闻得一声啸响,扭头一看,正瞧见远方那昏暗的天空里,绽开一束火光。
“好了,”凌无非站起身来,对梁荇语笑道,“现在你可以回去见爷爷了。”
“这就好了吗?”梁荇语跳起身道,“他们不再困着我爷爷了?”
“困不住了。”凌无非摇头笑道。
说完这话,他又从屋内找出一根长绳,将那些守卫重新绑了一遍,每两个人之间,都连上一截麻绳,连拖带拽,悉数关进荒宅里最隐蔽的屋内,随后方领着那些家眷回到分舵。此刻分舵院外,尸横遍地,双方人手均有折损,场面实在惨不忍睹。
凌无非见状,略一蹙眉,即刻回身伸手掩上梁荇语的双眼。
梁荇语两手扒着他的手掌强行扯开,跳起来左右张望,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祖父的身影。
此刻舵中部下都忙着料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身。梁徂徕也满身是血,拖着一具尸首走到竹林前,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爷爷”。
他蓦地便松了手,大惊回过头来,这一刹,强压在心底的恐慌与担忧一齐都涌了出来,溢满双眼。这个古稀老人,竟如同一个孩子,蹒跚着奔上前去,抱起仍有些懵然的梁荇语,老泪纵横。
“爷爷,那些叔叔伯伯们都怎么样了?”梁荇语问道,“满姨她们都好担心,哭了一整天呢。”
“小语啊,”梁徂徕平复心绪,松开拥着梁荇语的手,拍拍她肩头道,“你已经十二岁了,也算半个大人了,今天救回来的这些姐姐和阿姨,就由你来照顾,好不好?”
“爷爷放心,包在我身上!”梁荇语用力一点头,面对修罗场一般的分舵大院,全无惧色,小手一挥,便带领那些家眷有序回到院内。
梁徂徕敛衽衣衫,走到凌无非跟前,忽地便要跪下,凌无非眼疾手快,连忙搀住他道:“使不得,梁先生。”
“我那苦命的孩儿走得早,就只留下这么个孙女。”梁徂徕痛心道,“若此番真遭了他们毒手,我这老头子,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啊……”
“梁先生言重了,这不是都好好的吗?”凌无非笑道,“事情都过去了,浔阳那头,师姐亦已做好部署,您就放心吧。”
说完这话,他又安抚了几句,得知沈星遥正在柴房里看着齐羽,便寻了过去。到得柴房门前,才刚推开门,便听到了齐羽猖狂的笑声。
齐羽被五花大绑扔在屋角,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来,一见是凌无非,便讪讪笑道:“你也来看笑话?”
“做这些事,你能得到什么?”凌无非问道。
“我能得到什么?”齐羽冷哼一声,“为何要说与你听?像凌兄这样生来高贵,不知生民疾苦之人,当然是目空一切,又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凌无非目光始终平静,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走到他跟前,单膝蹲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问他道:“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是打小心里便觉得,皇帝每天都扛着金锄头在种地?”
“你不必讥讽。”齐羽冷着脸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很多死在江明手里的弟兄,都是你共事多年,对你深信不疑之人。”沈星遥道,“不管你有什么计划,看到他们因你而死,心里便没有丝毫愧疚吗?”
齐羽一听这话,当即露出轻蔑的笑:“二位总不会要同我说,活了这么些年,走南闯北,手底下却干干净净,一条人命也没有吧?”
凌无非闻言轻笑,也不同他置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
“凌无非,贪恋美色,必有代价,”齐羽说道,“你与这妖女为伍,怙恶不悛,终有业果。”
“行善获福,行恶得殃。”凌无非道,“不论善缘恶业,你还是先尝尝自己的果吧。”言罢,便即拉着沈星遥走出柴房。
“你好似从来都不在乎别人骂你。”沈星遥一面锁上柴房的门,一面说道,“适才齐羽对你妄加揣测,恶言相加。你分明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为何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