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越听越糊涂,疑惑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这样罚?”
江澜正要回答,却见凌无非朝她指来,满眼警告意味,显是不愿她多言。
可她向来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话到嘴边,哪还憋得住?于是权当没看见,摆摆手道:“怕什么?你又没真做过。不就是那钟小花对你有意,非要我替她传信罢了……”
凌无非眉心一皱,放下手中物事便待捂他的嘴,却被沈星遥一把按了回去,只得叹了口气,继续蹲身干活。
江澜兴致勃勃,转向沈星遥,接着说道:“那姑娘可喜欢他了。身上又没其他可做信物的东西,就把贴身的汗巾给了我。我那时年纪还小,哪能想到那么多?见他不在,往房里一丢便走。谁知那么巧就被师父看到……”
“所以师父觉得我心术不正,罚我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日,差点站不起来。”凌无非面无表情接过话头,“还真是我的好师姐。”
江澜无奈耸肩,扭头正对上云轩诧异的目光,没等开口,便见他躲闪着别过脸去。
“把这事过去多久了?”沈星遥又问。
“多久?”江澜掐了掐手指,若有所思道,“应是四年前……或五年前的事了。”
“四五年前……那你也就十四五岁。”沈星遥双手并于膝间,弯腰朝他望去,笑吟吟道,“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这么讨女孩子欢心啦?”
凌无非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你是不知道,”江澜笑嘻嘻道,“他小时候长得那叫一个白净,就连路过的大婶看见都恨不得嘬两口。”
凌无非阻止不了她胡言乱语,便索性不再出声,只是麻利地处理着手中的烤兔,撕下一只烤好的兔腿递给一旁正专注倾听的沈星遥。
“大概是三年前吧,隔壁坊里还有个姑娘,对他那叫一个穷追猛打。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当做理由上门找他。人家没有明说,他又不好推脱,只能让我去接待。”江澜说道,“后来有一回,我人在浔阳,那姑娘又来了。没人挡着,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你是不知道,什么捉鸡找猫,甚至去礼佛穿的衣裳款式,都要问他。可那姑娘脸皮薄,回回暗示回回又不戳穿,他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如何拒绝,实在没辙,借口委托之名,离开金陵,在外躲了整整两个月。”
江澜说了老长一串话,缓了口气,又继续说下去:“结果不知门里哪个蠢货,把襄州凌家老宅的住址给了那姑娘。那姑娘也真是勇敢,打着探亲的幌子离家,还真就找过去了。结果王瀚尘见了,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千里迢迢跑去浔阳问我,想着法子善后呢。”
“那,这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沈星遥问道。
“放下了。再怎么喜欢,不也就是那一阵子的事?疯过闹过,自己也就想通了,后来嘛……在上元节灯会上认识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不久便嫁了,过得不知有多舒坦。至于那个小花姑娘,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江澜收敛起玩笑的神情,直视沈星遥,正色说道,“不过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我也的确不曾见过他与哪个姑娘往来密切,除了你。”
沈星遥微微一愣。
听到此处,凌无非淡淡一笑,将手里完整的那只烤兔递给沈星遥,站起身来,将另一只烤兔递给江澜,道:“多谢师姐嘴下留情。”言罢,便径自穿过一旁的灌木丛,循着水声穿过小道,走到一条河边,蹲身将衣袖挽至肘间,捧起河水一遍遍浇在小臂上。
“你不饿吗?”沈星遥的话音从他身后传来,“还是因为我们说了这么多,你不高兴了?”
凌无非回头,抬眼望她,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沈星遥走到他身旁坐下,手里什么也没拿。
“昨日中了七星流火,察觉得太晚,已经发作了好些时辰,出了满身汗,又无处清洗。”凌无非道,“刚才坐在火旁,就觉得有股怪味,想着还是洗洗干净的好。”
“有吗?”沈星遥凑到他肩头闻了闻,摇摇头道,“这衣裳是新的吧?”
凌无非点了点头。这身衣裳还是今早出城前在分宁县的成衣铺子里随意买的,褐色的短衫,质地粗糙,与他一贯着装不符,看着实在奇怪。
沈星遥不言,又凑到他脖颈间嗅了嗅,还伸出手指将他衣领稍稍拨开些许。凌无非隐约嗅到她发间幽香,颈上亦被她鼻尖触碰,忽觉一阵心痒,便忙扶着她双肩,轻轻推开她。
“是有一点儿,”沈星遥说着,见他神情隐有局促之态,不免好奇道,“你怎么了?”
“呃……”凌无非想着江澜等人还在附近,她却似完全不在意被人看见这亲昵之态,忽觉耳根微微发烫,便忙松开扶在她肩头的手,捏了捏仍在发烫的耳垂,尽力令自己冷静下来。
沈星遥见他这副躲闪的模样,更加感到费解,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他跳进了河水中。
“喂!”沈星遥站起身来,见他大步蹚去近岸的浅滩里,捧起河水便往脸上泼,一时看不明白,疑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凌无非往脸上一连泼了好几抔水,方觉清醒,这才回头,冲她笑道:“没事。”
秋夜微凉,可他仍旧穿得单薄,如今浑身上下俱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身段勾勒得一清二楚。凌无非低头看了看才刚没过膝盖的水面与紧贴在身上的裤腿,又往深处走了两步,让河水完全没过腰身,以作遮挡。
谁知沈星遥弯腰伸手试了试河水深浅,竟也走下了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