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先前可有发生过?他们兄弟两个,应当都有自己的势力,怎么突然之间便失衡了?”沈星遥困惑不已。
“你不是对我说过,齐羽找过你麻烦吗?”凌无非道,“或许……是他又叛变了。”
“可他痛恨的是我,同你们,同江澜有什么关系?”沈星遥越发不解。
“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先去找个地方,让你安顿下来,等入了夜,再回白云楼看看。”凌无非说着,便即拉起她的手,往小巷深处走去。
黄昏过后,天色渐暗。等到周遭的天完全遁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凌无非换了件深色的衣裳,独自来到白云楼的围墙外,飞身纵上围墙。
他与江澜同门多年,交情甚笃,又在童年丧父,江毓也将他视作世侄看待,如同半个儿子,往来频繁,是以他对这间宅邸的地形,布局,也都十分熟悉,加上轻功身法超群,于暗夜间行于墙顶、屋檐,直到江毓房外,也不曾被院中守卫察觉。
他伏身房顶,悄然挪开一片屋瓦,低头往下查看,见只有江毓一人在屋内,便等到守卫换班之际,绕至屋后窗前,推窗翻入屋内,刚一落地,便听见江毓的声音:“谁?”
他起身之际,江毓刚好走到他跟前,身形也蓦地僵住,怔怔看了他许久,忽然露出欣慰而又怀着些许激动的笑意,道:“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凌无非一时没能明白他为何会是这般反应,只觉摸不着头脑。
“你平安无事,身手也依旧矫健,难道不是好事吗?”江毓笑呵呵道。
“先别管这个,”凌无非道,“您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外面的守卫,好像都换成了江明的人。还有,江澜人呢?她房里怎么连灯都是黑的?”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江毓说道,“上回你在复州遭难,事后各派聚在客店,把酒言欢,丝毫不将你的性命当一回事。澜儿她看不惯,便当众与单誉他们几人争执起来,还折了一支金环箭。回来以后,我便说了她几句,这孩子……少年意气,带着云轩便走了。我本想着,等她想明白了就会自己回来,谁知齐羽那混账东西,竟以我的名义,随意调遣部下,另一面又协同江明设伏,害了好几个分舵的兄弟,死伤无数,再后来……后来他妖言惑众,令城中众部不满,转投江明去了。”
凌无非听他说完这些,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那……那齐羽为何要……齐音不是已经失踪了吗?江明还有什么他的把柄?”
“这我怎么知道?早知如此,上回的事就不该……唉,到底是老糊涂了,竟养虎为患,真是防不胜防啊……”江毓说到此处,愈感痛心,不自禁地一拳锤在墙面,摇头重重叹息。
“那,现如今白云楼内,具体是怎样的情形?”凌无非捋清思绪,问道,“可还有人信服您?”
“江明将我软禁在此,不曾大动干戈,为的便是不让那些仍旧听从我的分舵失去掌控,可他迟早会想办法,慢慢对付这些人……”江毓叹道,“得设法将此间情形,尽快知会他们。”
“不如这样,您写几封密令,我帮您送去。”凌无非道,“鸣风堂那头也遇到些变故,一时找不来其他人手相助,只能先设法找到江澜,再做打算了。”
“你一个人?”江毓神色凝重,“恐怕有些危险。”
“但此时不作为,往后更难掌控局面。”凌无非道,“伯父您这些年来,对我照顾有加,这些事本就是我应做的。”
“这……也只能如此了。”江毓叹了口气,回转桌前,拿起墨条,正待取水磨墨,却听得门外传来江明的脚步声。
城郭一时非
“不好,他来了,”江毓眉心一紧,对凌无非道,“你快走。”
凌无非一言不发,纵步飞身跃上屋梁藏身,再低头一看,江明已推门进屋,站在江毓跟前,看着他眼前摊开的纸张,故作疑惑之状,问道:“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打算写信求救吗?”
“你将我软禁在此,还不许我习字静心?”江毓旁若无人似的墨着墨,道。
“原来是习字,”江明双手负后,绕至他身旁,凑到纸张旁,道,“大哥不介意我也看看吧?”
江毓不言,只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走笔龙蛇,尽显洒脱。江明站在一旁,一面看着他写,一面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贤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无道……大哥,您这话,是想对谁说呢?”
“谁读得懂,便是对谁说。”江毓放下笔,道。
“大哥的字,是越发不如从前了。”江明拿起笔,在同一张纸的角落里,写下一行小字——毁生于嫉,嫉生于不胜。写完后,江明放下笔,对江毓说道:“差点忘了正事,小弟今日来见大哥,是有喜事相告。”
“是吗?”江毓波澜不惊,“是何喜事?”
“澜儿的下落,我已找到了,且派了人去接应,”江明说道,“正是当年,在齐羽之后入门的那位……叫什么……霍汶。”
江毓听罢,神情仍旧未有分毫变化:“那就劳烦二弟,早日把那丫头接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江明指着他,不住摇晃手指,笑得十分得意,“那小弟自当遵命,早日让你们父女团聚。”说着,便即拂袖出门,大笑着扬长而去。
门外看守的部下上前锁紧房门,退回院中。江毓静立屋内,听着江明的笑声渐渐消失,缓缓闭上双目,露出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