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回不知怎的,他突然感到如此为之,颇为逾矩,多了几分距离感。
“我好得很。”沈星遥淡淡道,“多谢关心。”
此番言语间,疏离之意分明。叶惊寒闻言,立时压下心头种种不该有的滋味,全身灌注调动气息,只求尽快解了她的五行煞,从此间逃离。
一阵风从洞顶吹来,拂得水面与帘幕微微摇晃,沈星遥侧首瞥了一眼震颤不止的帘幕边缘,忽然一阵羞怯,向眼前的凌无非投去求助的眼神。凌无非不觉蹙眉,合指紧握她双掌,心绪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好在没过多久,那阵风便停了下来。沈星遥长舒一口气,经脉尽然畅通,正值解煞最后一道周天,便即闭目凝神,全心贯注,打通最后一道关卡。周身血红的汗珠,色泽逐渐转淡,变得清亮透明。
沈星遥闭目深吸一口气,收势起身,一把扯过中衣,盖在身上。凌无非也俯下身去,拾起剩余的衣裳,帮她一一穿好,整理一番,确认无所遗漏后,方上前拉开帘幕,却见叶惊寒早已转过身去,背对二人。
洞中气氛顿时降至冰点,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沈星遥当先迈开大步,向外走去。凌无非见状,亦俯身拾起搁在池边的一刀一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到了洞口,见沈星遥手中捏着一枚小石子,高举在眼前,蓦地运劲一捏,小石子在她手里,顷刻便化为齑粉,纷纷散去。
“都好了?”凌无非欣然一笑。
“嗯。”沈星遥回身望他,见他额间仍有汗迹未干,便捏着衣袖,替他一点点擦去。
凌无非眼角余光瞥见叶惊寒走出洞口,握着她的手轻轻放下,缓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没事就好。”
“叶惊寒,”沈星遥探头问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位老前辈是何人?为何他会说,血月牙在他手里已有几十年?不是说,檀奇是在十多年前才被方无名打败吗?莫非,他也从来不曾得到真正的血月牙?”
“应是如此。”叶惊寒面无表情,两眼空洞无光,“有些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能否说来听听?”凌无非微微侧首,询问道。
“落月坞原在关外,所行也不是现在这些勾当,主事者有三人,分别唤作寒渊、路玄与莫巡风。”叶惊寒道,“三人理念不同,唯有莫巡风是中原人,带着追随他的那批弟子,一心只想回到中原,却在雁门关外遭到围堵,大战一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那一战后,三人俱殒命当场,其中死状最惨的便是莫巡风,被另外两人震断全身经脉。莫巡风的弟子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中原,因此战折损过多,元气大伤,为求尽快壮大,便干起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生意。宗主之位,几经异变,方到了檀奇手里。”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血月牙便不在这些人手里了?一直以来,传位所用,都是假的?”沈星遥眉头紧锁。
“多半是了。”叶惊寒道,“既已解了五行煞,此事便算了了,我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说着,转身便走,却忽然听得凌无非高声道了句“多谢”。
他脚步一滞。凌无非却继续说道:“除了今日之事,还有上回那封暗花,多谢叶兄。”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从今往后,最好别再遇见了。”言罢,即刻拉着沈星遥的手,大步走开。
叶惊寒背对二人,闭目深吸一口气,忽感心头涌起一阵不甘,回头望去,见二人在崎岖的山路间,相互搀扶,越行越远,心下空空荡荡,不知作何滋味。
有人生在光下,有人死在阴霾里;有人爱而不得,有人却是天命所归。他就像是泥泞里的影子,踮脚纵跃,也飞不出那方寸困境,只能陷在贫乏的生命里挣扎。
这一刻,他突然失去了所有情绪,没有羡慕,没有恨,也没有遗憾。
梨花同晓梦
沈、凌二人回转关内,在山脚的县城内寻了间客舍住下。先前为解五行煞,二人皆出了一身汗,加之山中风大尘重,沾了满身,只想早些清洗干净。然边关境地,气候干燥,尤其到了秋季,更是缺水,伙计磨磨蹭蹭,烧了几壶热水,仅仅凑出大半桶。
“你们两位,不是夫妻吗?”伙计见二人同宿一室,不免好奇道,“这些水也当够了,何必非要分得那么清楚?”
“有何不妥吗?”沈星遥不解道。
二人关系虽已十分亲密,却无实质名分。加之她长于世外,同门皆是女子,全然不通这同欢共浴的情趣。伙计说着这话,站在她身后的凌无非听了个明明白白,却只是摇头而笑,并不说话。
“倒不是不妥,”那伙计瞧向她的眼神十分怪异,“这关内关外,都是一样。漠北风大,水是稀缺之物。还请夫人将就些吧。”说着,便即退了出去。
沈星遥缓缓关门,看着伙计走远的背影,困惑不已。
凌无非双手环过她身侧,一手握她手背,另一手则推动门栓,将门锁上。沈星遥回转身去,却见他仍在跟前,方才锁门的那只手支着她身后门框,另一手则揽在她腰间,微微倾身,鼻尖与她相触,唇瓣间相距不过一指,几乎快要碰上。
“怎么?有话要说吗?”沈星遥莞尔。
“你好像很不满意。”凌无非微笑道。
“漠北风沙大,吹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沈星遥道,“我看那小二,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你想知道为何?”凌无非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沈星遥一听,当即推了他一把,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早知我就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