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见他始终旁若无人般盯着沈星遥看,愈觉不满,当即上前问道:“叶兄既已找到了线索,为何又遮遮掩掩,威胁那元二离开?”
“不让他早些消失,难道等着檀奇的人自己来吗?”叶惊寒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叶某可不像凌公子你,出身尊贵,连手指甲都生着傲骨,做不得这种低三下四的勾当。”
“你少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沈星遥听见这话,立刻开口,问道,“我问你,血月牙到底在何处?”
凌无非听出她话里的袒护,扭头望了她一眼,唇角飞快掠过一抹笑意,当中既有得意,又有欣慰。
叶惊寒一言不发,只是背过身去,径自向前走开。
烈日高悬,照得泥地干裂。三人脚下走过之处,碎土极不安分地扭动着,滚入裂隙,在黑暗的泥沟里安家落户。
叶惊寒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老旧简陋的小院前。
小院前没有围墙,只围着一圈高低不平的木栅栏。院中,一位白须白发的佝偻老者扶着一根木拐杖,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正眯着眼睛,一脸闲适地晒着太阳。
他静静看着老者,良久不言,直到沈、凌二人跟了上来,停在他身后,仍旧一动不动。
“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老者说这话时,仍旧眯着眼,“别站在那儿了,进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
“叨扰了。”叶惊寒推门入院,缓步走到老者跟前。
凌无非搀扶着沈星遥,紧随其后走进院里,下意识打量一番那老者,忽然发现老人坐的那张凳子,只有一侧并排的两条腿,另一侧则是空的。
他忽地意识到何事,恭恭敬敬对那老者弯腰,行了个礼。沈星遥亦随之躬身,向他施礼。
“从中原来的人,果然很有礼数。”老者笑眯眯道,“不过你们几个,为何要来找我这糟老头子呢?”
“晚辈听元二说,您手里有一件东西。此物对在下很是重要,若有唐突,还请见谅。”叶惊寒拱手躬身,恭恭敬敬施礼。
凌无非听到“此物对在下很是重要”几个字,不经意似的扭头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元二……元二……”老者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忽而恍然,哈哈大笑笑道,“记得,老夫记得,是有这么一号人。”
老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都过了几十年了,怎么还有人想要这东西?落月坞……如今还在吗?”
“几十年?”三人闻言,俱是一愣,一时面面相觑,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饶是凌无非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冲那老者施礼,恭恭敬敬道:“请恕晚辈冒犯。拙荆遭人算计,无端卷入落月坞两任宗主夺位之争。如今身中五行煞,痛苦不堪。那施术之人非得要我等拿出血月牙交换,方肯解除,还望前辈见谅。”
“哦?”老者愣了一愣,站起身来,这才仔细开始打量三人,目光最终落在沈星遥身上,问道,“他说的是你吗?你中了五行煞?可怜的孩子……”
沈星遥略一颔首,刚要说话,却见老者已拄着拐杖起身,走向后边的小木屋,一面走,一面念道:“这我可得好好找找……年前那会儿,那东西被元二看到,非得说是个宝贝,软磨硬泡要同我赌,说让我把这东西摆在他的摊子上,三天之内定能卖出,哪里知道,我只要价一文,都无人问津……如今却有人主动来要,真是稀奇……稀奇得不得了啊。”
凌无非听着这话,目光忽然落在那个只有两条腿的凳子上。
那凳子离了人,竟还好端端的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凌无非见此情形,不禁露出惊奇之色,歪头退开两步,仔细瞧了几眼,忽闻老者说道:“别看啦,那凳子底下有两颗钉子,插在地里。老夫原先的确练过武,可早就被人废得干干净净,你们几个孩子,真是……唉。”
几人闻言一愣,俱向那老者看去,见他抓着一只破旧的锦囊,颤颤巍巍走出门来,便忙上前搀扶。
老者绕开三人,一面打开那只布包,一面走回凳子旁坐下,将手举至几人眼前,只见那布包当中躺着一枚通体鲜红如血的玉雕月牙。
“我说此物只售一文,那些人便觉得,这定是不值钱的玩意,冒充真货贱卖。”老者说着,转向叶惊寒问道,“如今那落月坞的宗主,叫什么名字?”
“方无名。”叶惊寒答道。
“那,是他要这东西?”老者问道。
“是上一任宗主,檀奇。”叶惊寒道,“方无名是我义父,因先辈恩怨之故,对我并不信任。我为摆脱他的掌控,便称此物在我手中,欲挑起双方争斗,却不想弄巧成拙……”
“哦,这么说,是你看上人家妻子了?”老者指指他,又指了指沈星遥,呵呵笑道,“魏武帝曹孟德,专好人妇。你呀,兴许与他一般,有惊世之才。”
“前辈莫要取笑。”叶惊寒无奈说着,愈觉心下不是滋味。
凌无非听了这话,眼角余光朝他一瞥,摇了摇头,又飞快望向别处。
老者目光转向沈星遥,认真打量她一番,道:“可这丫头脸色不佳,看样子不像受得起这些折腾。你们说的那个檀奇,我老头子虽不认得,却也猜得到这等人的手段。你们这么一来一回,让他拿到血月牙,还不肯解开五行煞,又当怎么善后?”
“还请前辈指教。”凌无非认真恳求道。
“五行煞,须以高深内力注入体内,打开经脉,直通五脏。”老者说道,“要解开它,同样得有极高的内力,你们两个,瞧着步法身段,应当本事都不差。不过……年纪稍轻了些,为求稳妥,最好合力替她解煞。”